第332章 我可以是天道，也可以是天道之子

    碎云天地秘境
    这里已经是一片死地，和那些因杀修力量破坏或是怨气而形成死地不同。
    这些因为力量造成的荒芜之地，在杀气怨气等消减消失之后，天地万物仍旧会恢復生机，只不过是被暂时压制。
    碎云天地秘境却是一片天地皆亡，再无生机的死地。
    十大天地秘境能独立存在於各界之外的关键便在於世界本源，而这处天地秘境已经没有了世界本源，自然再无生机。
    草木枯败只是其中之一，天地万物在时光中几近崩塌，地裂天倾一般，远看去像是天上多了一个窟窿，白天落下能將人灼烧的日光，晚上坠下无边黑暗。
    无边寒潮、灭日烈火、狂烈风暴、湮灭雷暴……
    当江月白踏上这片土地时，碎云天地秘境正被天河倾泻海水倒灌一般的暴雨吞没。
    汹涌的水流看不见边界，远处的山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海岛，不断落下的瓢泼大雨在昏暗的天光下带来末世般摧毁一切的威压感。
    在他降临此地时，涌动的激流在他脚下平缓下来。
    江月白撑著一柄水墨的油纸伞，雨帘如小溪般在伞边垂落而下，狂风吹拂袍摆宽袖，青丝凌乱，眉梢如画，瘦削清癯的身影被衬得越发仙风道骨。
    他在昏暗的天光中踏水而行，几步之间缩地成寸，已然远去了数万千里。
    於碎云天地秘境中行数十日，暴雨已止，天地封冻，一片银装素裹。
    终於，他找到了此行所寻之物，在被冰封的山巔之上，江月白横笛唇边，一股纯粹的力量隨著笛声倾泻而出，蓝色的灵力缓缓流向死去的世界，像是在尝试唤醒什么。
    但这片天地似乎无法给出回应，有什么深埋在死亡之下。
    江月白收了玉笛，在他上方淡蓝色的灵力不断匯聚，逐渐凝成帝璽形状，如巨山一般悬浮在天空之下，眉心的朱红法印微亮，光华闪过，帝璽自天幕落下，烙印山河。
    冰封的世界在帝璽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裂隙远去数万千里不可见。
    帝璽消失后，终於有淡淡的、近乎透明的一丝一缕金色流光从裂隙中缓缓溢出，飘摇著向著江月白而去，江月白抬起手金色流光没入他指尖。
    他垂敛著眼睫，清润的眸子平静地看著这一幕，眼中既有悲悯又有冷寂，四方流光和天地雪色中，山巔上的身影一袭月华银衫和紫纱轻袍在风中拂摆，垂俯的眸光凝望著秘境世界，如同降临死界的神明，圣洁而充满神性。
    就在这时，天际如降下牢笼一般，数条银白的锁链从苍天之上射来，猛地把江月白缠住束缚，尤其是手腕上，三条带著强大威压的锁链紧紧缠在上面，锁链绷直，这片天地似乎成了他的囚笼。
    真神来了。
    裂隙中最后一缕淡金色流光没入江月白指尖，整个碎云天地秘境变得摇摇欲坠，天崩地陷，天幕浓云如同倾塌下来。
    风停了，这片天地终於失去最后存在的力量，一切开始陷入毁灭，灵界暴乱的灵气打破秘境壁摧毁秘境山河，虚空开始蚕食吞噬秘境。
    但偌大的天地秘境彻底崩塌还需要时间。
    於毁灭的天地之中，江月白不紧不慢地抬眸看向空中缓缓降临此界的神明。
    玄色银边的华丽长袍，外袍袍尾如游鱼鱼摆拖曳延伸，无风自动，脑后是银白的神环，神圣的银白色神环散发著神力的光晕，与神明的黑髮红眸相衬，有种极致矛盾的神秘美感，眼尾如点妆一般带著一抹鎏金色神纹，绝世无双的俊美面容令人不敢直视。
    神明於倾塌的天穹之下，睥睨俯视著山巔上的紫衣身影。
    血红的瞳眸中无喜无悲，只有冰冷轻蔑的审视，如墨的髮丝扫过他冷白好看的下顎，手臂间繚绕著飘然的黑红色如被风吹拂的流纱般捲动，与袍摆一併长长的拖曳在身后。
    神明的视线带著无边强大的神威压下，这片天地倾塌的更加厉害了。
    “降罪。”神明的声音在天地之间迴响，降下审判，宣告死亡。
    江月白身上的锁链开始收紧。
    仿佛是这片天地同力，要將他撕碎，无边的痛苦在他体內蔓延。
    他却只是垂眸看了一眼。
    玉笛在江月白手中转了一圈，淡蓝色的灵力中带著一丝金色流光，顷刻之间切断锁链，脚尖轻点山巔，向后跃起，那座山轰然倾塌，山石碎裂滚落的声音震耳欲聋。
    巨大的帝璽悬浮在空中，江月白立於帝璽之上，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幕篱，戴在了头上，显然准备离去。
    白纱幕篱將江月白的身影笼罩，帝璽上的人仿佛变得朦朦朧朧，和远处的神明分庭抗礼，白纱后温润如玉的面庞上带了一丝浅笑，翩翩有礼地告知：
    “杀神羲，此间无有罪之人。”
    羲轻慢地冷扫了一眼帝璽上的人，抬手间指间闪过繁复的金色符纹，有天幕流光化作星星坠入他手中：
    “江月白？”
    只是几息之间，他显然已经知道了眼前的人是谁，天空和地面碎裂开来，灵气和虚空的吞噬加剧，碎云天地秘境很快就会变成无数碎片。
    江月白微微頷首：“正是在下。”
    他並不意外羲知晓自己是谁，这毕竟是真神，能通联天道，只要天道许可，想知道什么不可以？
    江月白也感觉到，羲不止知道了他的名字，连带他的一切，眼前的神明都已知晓。
    反而，他知道这位神明是谁才是值得怀疑的事情，毕竟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寻常修士。
    但寻常修士又怎么能如此从容不迫地与神明对抗。
    “你是天道还是天道之子？”
    羲难得发出了疑问，脑海中却在想別的事情，目光逡巡挑剔地落在远方的身影身上，似乎穿透了遮蔽容顏的幕篱，能直见那人灵魂。
    江月白的声音从幕篱后缓缓流出，金声玉振般清灵好听，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完全承认：
    “我可以是天道，也可以是天道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