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授权（上）

    1961年的春天，香江。空气里还带著一丝料峭的寒意，但太平山顶的风已经有了暖意，吹在人脸上，像是温柔的手。
    何大民的別墅就坐落在这半山之上，白墙红瓦，在绿树掩映下，透著一股子沉稳和大气。此刻，他正独自站在书房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龙井。茶是明前的好龙井，刚泡的时候香气扑鼻，可现在，茶水早就凉透了，杯壁上甚至结了一层淡淡的茶渍。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放得很远。
    窗外，就是大名鼎鼎的维多利亚港。这会儿正是上午，阳光正好，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港口里忙得很，大大小小的货轮进进出出，吊杆起起落落，把香江的繁华和活力都写在了海面上。那些货轮驶过，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浪尾，久久不散，像是给这片蔚蓝的海面画上了流动的音符。
    远处，那座高耸的亚洲卫视发射塔，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银光，直插云霄。那是他两年前拍板建起来的，如今已经成了香江新的地標，晚上亮灯的时候，老远就能看见。不少香江人都觉得，有了这座塔，香江的天好像都更高了些。
    可何大民的眼睛，看的不是这些。
    他的目光，像是能穿透眼前的景象，越过那片繁忙的海面，越过天上的云层，一直落到那些他此刻看不见，却在心里清清楚楚的地方——法兰克福、纽约、东京。三个月前，他不动声色地在那几个地方各买下了一栋不起眼的大楼。外人看来，可能只是何老板又在海外投资房產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大楼里，如今已经被从香江悄悄运过去的宝贝塞满了——成捆的光缆，比头髮丝还细却能跑飞快的那种；一个个方头方脑、闪著指示灯的路由器；还有运算能力惊人的伺服器。这些东西，现在都静静地待在那里，通了电，联了网，就等他一声令下，就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整个欧洲、美洲和亚洲都给连起来。
    “咚咚咚。”
    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何大民的思绪。
    “进来。”他转过身，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门被推开，约翰抱著厚厚一摞文件走了进来。两年光景，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哈佛博士，如今已经完全融入了何家的节奏，成了何大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他头上的白头髮比刚来的时候又多了些，像是被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的工作给催出来的，但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透著一股学者的精明和实干家的干练。
    “何先生，专利文件都准备好了。”约翰把文件轻轻放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长长地喘了口气，额头上能看到细密的汗珠。他抹了一把汗，继续说道：“欧洲、美国、日本，三个主要市场，一共三百二十七项专利。从最基础的光猫、路由器、交换机、网卡，到光纤接口的標准……所有能想到的，都註册完毕了。”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这可是个大工程。
    何大民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慢慢地翻著。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专利號、技术说明、还有一条条拗口的法律条款，看得人眼花繚乱。普通人看一眼头都大了，但何大民看得很仔细，时不时还停下来，手指在某个条款上点一点。
    “授权协议呢？”他头也没抬地问。
    约翰连忙从那堆文件里抽出另一份，递了过去：“在这儿。我们按照您的意思，设了三个等级的授权。”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第一级，是最基础的生產权。其他企业可以花钱买我们的专利授权来生產设备，每台设备，我们收取它售价百分之五的专利费。”
    “第二级，是改良权。就是说，企业可以在我们现有的技术基础上进行一些小的改良和优化，但有一条，他们改良出来的新技术，专利还是归我们所有。”
    “第三级，是转授权。这条最关键，未经我们公司书面许可，任何拿到授权的企业，都不能把我们的技术转授给第三方。”
    何大民一边听，一边点头。这套授权体系，是他花了好几个晚上，反覆琢磨出来的。既要让这些先进技术能快速在全世界铺开，让大家都用起来，又不能把核心的控制权给丟了。这百分之五，看著不多，但架不住量大啊，而且是细水长流的钱。
    “第一批授权名单定了吗？”何大民放下协议，看著约翰。
    约翰从文件堆里又抽出一张列印好的纸，上面列著一串公司名字。“定了。美国那边，我们初步选了三家——at&t、ibm和摩托罗拉。这三家是美国通信和电子行业的老大，根基深，渠道广。”
    “欧洲那边，选了西门子和爱立信。一个德国的，一个瑞典的，都是欧洲本土的老牌巨头，在各自区域有很强的影响力。”
    “日本那边，选了nec和富士通。这两家是日本电子產业的代表，技术实力也不错，而且背后有日本政府的支持。”
    “至於亚洲其他地区，韩国的三星和台湾的台积电，我们也接触了，还在谈。他们那边的市场相对小一些，可以稍微放一放。”
    何大民接过那张名单，仔细看了看。这些公司，每一个拿出来，都是响噹噹的名字，都是各自国家电子產业的巨头。at&t，那可是掌握著美国大半通信网络的巨头；ibm，计算机领域的绝对霸主；西门子，在欧洲的工业电子市场说一不二；nec和富士通，更是日本政府重点扶持的“国家队”。让它们来生產他的设备，就等於把整个世界的通信標准，都握在了他的手心里。想到这儿，他嘴角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协议里，再加一条。”何大民放下名单，语气平淡地说。
    “您请讲。”约翰拿出笔和本子，准备记录。
    “所有拿到授权的企业，必须使用我们指定的晶片。晶片由我们独家供应，价格嘛，隨行就市。”
    约翰听到这儿，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何先生，这样……会不会太严格了？有些企业，尤其是像ibm、西门子这种大公司，他们自己也有晶片研发和生產能力，可能会想自己生產晶片，不愿意被我们卡脖子。”这是人之常情，谁都想掌握核心部件。
    “他们可以自己生產。”何大民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那就不是百分之五的专利费了。”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是百分之十五。”
    约翰先是一愣，隨即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明白了。这等於是……逼他们买我们的晶片啊。毕竟，百分之五和百分之十五，差了整整三倍，这笔帐谁都会算。”
    “不是逼。”何大民纠正他，语气依旧平静，“是给他们选择。聪明人，都会选便宜的。”
    约翰连连点头，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这条补充条款。写完，他抬起头，又想到一个问题：“那这些晶片，我们从哪里生產？小世界里的那条生產线，產能恐怕不够吧？我记得上次匯报，月產能也就几万片。”
    何大民没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前，重新看向远处的海面。海风吹拂著他的头髮，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悠远：“產能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小世界里的晶片生產线，在过去半年里已经悄无声息地扩建了三次。现在，那里的几条生產线开足马力，每个月能稳定生產十万片高性能处理器。这些处理器，可不是这个时代能想像的。它们比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商用晶片，运算速度还要快上一百倍不止，而且功耗极低。用它们做核心，造出来的路由器和交换机，那速度，是其他厂商拍马也赶不上的。这才是他真正的底气。
    “第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发？”何大民转过身，问道。
    “下个月。”约翰翻开另一份文件，上面是详细的生產和物流计划，“我们已经提前备了五十万片晶片，足够首批授权的这几家企业先用上半年了。设备的生產也在香江的工厂里加班加点赶製，不会耽误。”
    何大民满意地点点头：“那就下个月开始发货。顺序嘛，先发美国，再发欧洲，最后发日本。”美国市场最大，也最关键，得先拿下。
    “明白！”约翰把所有指令都记在心里，合上本子，“那我先去安排了，何先生。”
    “去吧。”
    约翰抱著文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书房里又恢復了安静。
    何大民独自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海面。他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到了很多年以后。
    等这些小小的路由器、交换机、光猫，像毛细血管一样，铺满了全世界的每一个通信机房；等这些不起眼的晶片，装进了每一台计算机、每一部通信设备；等他制定的技术標准，成了全世界唯一通用的標准……到那时候，整个世界的网际网路，都將建立在他打下的地基之上。他就是那个盖房子的人，而別人，都只能在他的房子里租地做生意。
    他想起了前世那些如雷贯耳的科技巨头的名字——思科、高通、英特尔、微软。那些公司，仅仅靠著几项核心专利的授权，就赚得盆满钵满，一个个都成了全球市值最高的企业，甚至能影响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而现在，那些本该属於它们的专利，那些通往未来的钥匙，都牢牢握在他的手里。那些未来的巨头？要么规规矩矩地给他交专利费，老老实实地用他的技术，要么，就被时代的浪潮无情地淘汰。
    想到这里，何大民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得意，还有一丝掌控一切的从容。
    “这比收割灵魂有意思多了。”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前世的某些记忆碎片闪过脑海，但很快就被眼前的宏伟蓝图所取代。这个时代，才是他真正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