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卖西瓜

    “走私？不不不。”崔三平摇了摇手指，“那是违法的。”
    “你也知道走私违法啊？！”王富没好气地说道，他要是知道今晚这顿饭是这么个吃法，他绝对得躲得远远的。
    “你先別急，听我把话说完。”崔三平笑呵呵地劝道。
    “得得得！你別说，我不听，我不听。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多经小组刚起步，而且，而且，你未来媳妇儿也在我手上，你不能就这么把我拉下水！”王富发现崔三平要在这事儿上拉自己下水，直接站起身离开餐桌，一屁股坐在客厅茶几旁，自己点起了烟。
    要是换了其他人，他王富可能就直接拍拍屁股走了。
    但是，这是崔三平请他吃饭，他就算心里再不乐意，也不能就那么拍拍屁股走人。
    可他是真的不想掺崔三平这趟走私的浑水，这玩意搞不好的话，那下场可比当年抓投机倒把惨多了。
    而且，以他对崔三平的了解，这个傢伙干起事情来胆大包天，而且有时候还没轻没重。今天说是走私皮衣，谁能保证明天別再从哪鼓捣点別的什么玩意儿出去。再或者，这边出去的东西倒还好，万一还回来的是什么危险东西，那他王富就算有十条小命，都玩不起这买卖。
    “別別別！你別说了，不答应就是不答应。”王富见崔三平走过来陪自己抽菸，没等崔三平开口，他便抬手打住。
    周宝麟和舅爷对视一眼，很默契地继续留在餐桌上，默不作声地吃饭，这两个人不知道从啥时候练出的本事，吃饭都发不出一丝动静，就仿佛两个隱形人。
    但王富才不管谁隱形谁不隱形，他现在越想崔三平这个打算心里越不安，想著想著一脑门儿的汗不知不觉地往下淌。
    “这样吧，咱先不聊这事儿了。我还有个別的生意，我给你讲讲，你替我参谋参谋。”崔三平看著王富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呵呵直笑，这让他回想起当初自己拿著赌窑赃款唬王富的情景。
    “笑够了没？你莫非还想像当初那样在我面前砸一堆钱，让我跟你上贼船？”王富还是聪明，崔三平心里想啥，他总是猜个七七八八。
    “好好，我不笑了。正经给你说个生意。”崔三平清了清嗓子，一想到马上要给王富讲的事，又忍不住笑起来。
    王富被崔三平这憋一下笑一下搞得也哭笑不得，没来由地被崔三平带著也难为情地笑了起来。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笑著比哭还难看。
    崔三平就知道王富今天会是拒绝的反应，所以他也不著急，不紧不慢地给王富和自己沏了两杯茶，这才重新坐回沙发上。
    王富被他不紧不慢地卖关子搞得心里痒痒，忍不住催道：“快点说呀，说完了我继续去吃饭。我还没吃饱呢，喝什么茶！”
    崔三平见已经把王富的胃口重新吊了起来，这才搓了搓手说道：“我啊，最近不是在后山搞了两块四荒地嘛。”
    “这个你跟我说过了啊，你用来建厂房了。这事儿不是挺顺利的吗？”王富虽然好奇崔三平要说的另一桩买卖，但是警惕是丝毫没放下。他听崔三平刚说完四荒地，马上截住跟著说两句，就怕自己被带到沟里。
    “嗯，其中一块用来建厂房了。还有一块我今年用来种西瓜了。”崔三平点点头，表示王富说的对。
    周宝麟听了崔三平说另一块地用来种西瓜了，吃进嘴里的饭差点没忍住喷出来。那片拿到以后，还是他带人去翻的地。但是翻完之后，就那么晾在那了。到现在，都还是连根毛都没长过。
    “种西瓜？我咋没听你们跟我提起过？种出来了吗？要是种出来了怎么不给分点尝尝？”王富根本不相信崔三平吃饱了没事儿干会去种地，他声音都有些变了，不停地质疑崔三平。
    崔三平对於王富的反应一点也不著急，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对啊，你看我这波西瓜，它不知道为什么晚熟。眼瞅著夏天快过完了，才长起来。”
    “那你是够倒霉的。”王富明明看得出崔三平在瞎掰，但是也没脾气，只好顺著他隨便附和。
    “是呀，所以我就请专家来给我的西瓜看了看，专家说，我这西瓜需要打点好肥料，毕竟是荒地头茬，不上点好肥，恐怕不太行。”
    “嗯，编，你继续编。”王富点点头，看著崔三平煞有介事的样子，心里又隱隱不安起来。但是，他又挺想知道崔三平又准备忽悠自己干什么。
    “所以专家建议我，拿著西瓜，去苏联老大哥那里换点化肥回来。苏联人研究的化肥，那叫一个地道……”
    崔三平说得不紧不慢，王富却直接蹦了起来。
    “你住嘴！別说了！我不听我不听！瞅瞅你这一套一套的，绘声绘色地给我讲故事，西瓜换化肥，真有你的！谁告你这种事能干了？谁说的西瓜能去找苏联人换化肥了？？”
    王富现在都快疯了，崔三平这张嘴怎么就这么能扯淡呢，自己居然还心里有点期待听到了现在！
    崔三平也还是不著急，嘿嘿笑道：“谁说的？专家说的啊。你到底听没听我刚才给你讲的？”
    “你种了点西瓜，结的果很一般，专家说，抱著西瓜找老毛子换化肥。你觉得你这扯他娘个蛋的故事我能听漏了什么？”王富梗著脖子反问崔三平。
    “做生意嘛，就是得有想像力。这是你以前带我倒腾煤时候说的。所以我就想啊，那苏联气候多差啊，温度比咱们低，风沙估计也比咱们大。带西瓜过去，那光用麻绳竹筐子可不太行。不行我就搞点皮衣皮袄垫在筐里，这样又结实又保暖。皮子还比棉麻被褥啥的更保湿，西瓜蔓只要不掰，可能运到了苏联以后，西瓜的肚脐眼都不带发黑的。”
    王富听到这里，夸张地对崔三平一作揖，“你他娘的就是个天才，告辞。”
    崔三平追著开溜的王富，嘴里不停：“可是这些瓜农不能光换化肥回来啊，他们去时带的吃的喝的用的也都在路上用完了，於是他们换化肥之余，也得换点儿罐头啊、西洋镜啊、望远镜啊，还有照相机、手錶、刮鬍刀，徽章、油画、纪念幣，邮票、书籍、手风琴……反正就是啥稀罕，这些瓜农就想往回带点。”
    王富听崔三平越说越离谱，没好气地转头问：“农民需要望远镜，农民需要照相机？咋的，他们是要在西瓜地里打游击吗？”
    “那谁说的准，反正他们又没犯法，自己带点土特產出国转转，再带点外国的土特產回国，谁也没说不允许啊。”
    “一个人带几十斤西瓜，那西瓜个个都比人脑袋还大，你告我往哪塞？”王富瞪了一眼崔三平，扶著扶手快步下楼梯。
    “託运唄，你要是能给找人说上话，捎带手帮忙搭个货运，顺道捎过去一部分也行。都是农民老乡，助人为乐，发扬风格，这应该不难吧？”崔三平跟在王富身后，小跑著快速说道。
    王富不语，只是一味地加快脚步下楼梯，等下到一楼了，这才又顿住脚问：“你一下哪来那么多愿意给你种西瓜的农民？”
    崔三平听了一乐：“嘿嘿，你还说你不信，你这不最后也相信我这西瓜是种出来的了么！”
    王富一听，发现自己还是被绕了进去，气得扭头就走。
    “哎，等等，等等。”崔三平见王富真生气了，急忙追上去补充道：“人还不好找吗？我这儿最不缺的就是人。”
    王富心想也是，自己怎么还真就不由得关心起崔三平这趟自破事了。
    他站在乌兰宾馆的大门口，抬头看著天，一个劲嘆气，却不说话。
    崔三平知道王富是在掂量这事的可行性，於是也不做声，安静地陪王富仰头看天。
    门口的保安还以为这俩人发现大门上有什么东西坏了，也凑过来抬头巴望。
    崔三平伸出食指在嘴唇上比了比，示意保安没事，保安这才莫名其妙地又悄悄离开。
    “你让我再好好想想！”王富终於仰脖子仰累了，收回目光对崔三平说道。
    “成！”崔三平一拍双手，知道王富能说出这么句话，其实已经算是默认了如果机会恰当，愿意一起搞。
    王富见崔三平得意，刚迈出去的脚在地上拧了半圈，转过身抬手点了点崔三平：“你別给我得意，这事儿我要是考虑以后觉得能行，我也是安排李月华配合你搞。到时候我看你还高兴得出来不！”
    崔三平乾笑两声，想想李月华要是知道了这事的反应……算了，崔三平也不敢往下想。但是，他现在需要利用王富，所以王富这么说，他也只能强掛著笑脸，摆出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王富发现抬出李月华確实好使，崔三平明显在强装笑意，心里这才满意自己算是扳回一城。
    他招招手，这才匆匆离去。
    崔三平看著王富远去的背影，知道王富刚才故意提李月华不单单是气话。
    自己要乾的这件事，搞好了大家相安无事，搞不好那就很可能真的一起玩儿完。所以他才提到李月华，这意思很明显是在告诉自己：你要是想玩，我可以大面儿上帮帮你，但是具体在做什么，你们两口子自己去搞吧，出了事可別拉我一起往坑里跳。
    舅爷对崔三平与王富谈出来的结果还算满意，周宝麟却觉得这个王富太也鸡贼了，明明嘴上说的不乐意，结果换个方式教给他怎么钻空子，他就又开始装上了。
    “也不能怪他非要装一下。这事儿给谁乍一听不担心？”崔三平让周宝麟不要因为今晚的事对王富有看法。
    周宝麟耸耸肩道：“这老狐狸胆儿是真的小，但是一闻到有发財的机会……嘿嘿。”
    “谁说不是呢。”崔三平笑道。
    市场一年一变样，崔三平既然已经做出了要走这一步的决定，他就必须儘快落实起来。
    而王富那头回去仔细一琢磨，崔三平想乾的这件事，如果真的有一个比较像样的幌子，自己不但確实有操作空间，而且预计也能从中捞不少好处。
    “农民你们找好了？西瓜呢？可別告我到时候你们筐里压根不装西瓜。”
    王富这天叫来崔三平和周宝麟，三个人在王富办公室开始正式商量细节。
    “这个好说。西瓜如果赶不上季节，山药蛋、红薯、大白菜、倭瓜、玉米……啥都能行。”周宝麟掰著指头答道，“至於人嘛，我们准备第一趟先带个六七个人，这些人里包括我们手底下做皮子的、会谈生意的、专门使力气的，再加上我，绝对没问题。”
    “啥？你也要去？”王富有点意外，这种事周宝麟还愿意亲自上，该不会是脑子坏了，“万一中间出了岔子，你不怕把自己埋里面？我建议你不要去，让手下人去得了。”
    “我也建议宝麟不去，在家劝不动，现在两票对一票，通过。”崔三平举了举手，心里庆幸终於还是摁住了周宝麟。
    周宝麟一脸不乐意，但撇了撇嘴问：“我不去谁带队去？”
    “让生莜麵去唄，他天天给你看小卖铺，现在也算是自己人了。人也算机灵，遇到事儿也不惧场面。”崔三平答道。
    “这事儿感觉还是二喜更合適。”周宝麟一想到二喜要替崔三平去省城跟著杜金泉谈合作，就觉得可惜。
    “哎呀，有的是机会啊。让生莜麵也锻炼锻炼，见见世面。二喜作为你手里的大將，先在家压压阵唄。”崔三平知道周宝麟有心想培养二喜，这种打头功的机会自然不想让二喜错过。
    “有你这当老板的这么说，那我就知道怎么安抚民心了。”周宝麟哼哼道。
    王富摆摆手，让他俩別墨跡，继续说道：“换回来的货，我想办法专门成立个小百货铺子，如果能走多经我儘量走多经，走不了多经，我就安排走个体。等收回来以后，不急著马上出手，先按类规整规整，定价咱们一起定，然后再统一铺出去。利润到时候我这儿只要一成，剩下的你们自己做主看看怎么分，怎么回笼了用。月华那块三平你自己给吧，我就不管了。”
    崔三平觉得王富的提议都没什么问题，唯独给李月华分钱这件事，他觉得不妥，於是抬手答道：“不行，利润我这儿给你两成，你把月华那份也负责分了。你自己多捞少捞，我都没意见。但公是公，私是私，分清楚了比较好。”
    王富听完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多捞点搁到多经这边的生意上，赶紧也趁著今年这新气象，好好发展发展。”
    三人正说著，王富办公室门被一把推开。
    只见李月华气呼呼地瞪著这三个人，显然刚才他们三人的谈话都被听了去。
    崔三平还想起身迎过去，结果李月华把门一摔，直接转身走人。
    “完蛋。我就说这主意太蠢了。月华那么聪明，一听就知道你想搞什么。”周宝麟眨眨眼，倒是看不出慌乱。
    “那你是没见过当面说服她接受这种事有多费劲。”王富和崔三平几乎异口同声地对周宝麟说道。
    周宝麟指了指门口，对崔三平道：“別跟我说啦，赶紧追去吧。”
    崔三平苦笑著摇摇头，开门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