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败局

    当东方的天际终於撕开一道鱼肚白，第一缕微弱的晨曦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向这片早已面目全非的土地时，那场持续了整整一夜的血腥狂欢，终於落下了帷幕。
    对於倖存的人类来说，黎明的到来本该意味著救赎，意味著噩梦的终结。
    可当花奈拄著那柄断刀，艰难地从废墟中站起，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温柔与坚韧的眸子，望向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她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顺著脊背直衝天灵盖。
    “这……”
    花奈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她下意识地想要抓紧手中的日轮刀，掌心传来的却是刀柄断裂的粗糙触感。
    入目所及，哪里还是那个曾经寧静祥和、炉火不熄的锻刀村？
    曾经的街道，如今已是一片焦黑的废墟。
    原本用於锻造日轮刀的炉灶被掀翻，滚烫的铁水与冰冷的血水混合在一起，凝固成一块块诡异而狰狞的暗红色结晶。
    而在这片废墟之上，横陈著数不清的尸体。
    有身穿鬼杀队队服的剑士，他们保持著临死前挣扎的姿態，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可更多的，还是那些无辜的锻刀村村民。
    那些平日里见到她总会笑呵呵地打招呼的铁匠大叔，那些会偷偷塞给她糖果点心的老婆婆，那些总是围著她嬉笑打闹的孩子们……
    “不……不要……”
    花奈踉蹌著向前走了几步，脚下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每走一步，心臟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见一位老铁匠倒在自家的风箱旁，手里还紧紧攥著一把未完成的刀胚，看见了小女孩蜷缩在墙角，怀里还抱著一只破旧的布娃娃，
    一直到，她的眼前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不敢再走了。
    不远处的废墟中，躺著一个小男孩，
    那个昨日还给花奈准备著晚饭的孩子，此刻正睁著眼睛躺在了血泊之中。
    他的脸上还凝固著昨夜最后那一刻的惊恐与绝望，眼神空洞地望著刚刚亮起的天空。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满是血污的泥泞中，手中的断刀“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是我……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著脸上的血污滑落。
    都怪她，昨天她被那只鬼给拖住了一整晚，可到头来还让那只鬼给逃了！
    如果她能解决掉那只鬼，或者不去跟它纠缠去村子帮忙，一切是不是就都会不一样......
    可现在已经晚了，再去做任何的解释，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拼尽全力，甚至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可却什么也没能做到。
    “花奈......”
    突然，一道细微的呼喊声传入了她的耳朵，花奈骤然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里，他看见躺著的一道身影。
    花奈立刻起身，跌跌撞撞地朝著他跑了过去。
    “山岩先生！您怎么样？您撑住，队內的援军马上就来了！”花奈跪在他身旁，双手颤抖著想要去触碰他满是鲜血的胸膛，却又不敢落下。
    岩柱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缓缓摇了摇头。他张嘴吐出一口鲜血，那血中还夹杂著內臟的碎块，显然是受了致命的重伤。
    “不用了……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岩沉重地喘息著，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拉扯著破碎的风箱。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那只沾满血污的手，想要拍拍花奈的肩膀，却最终无力地垂下。
    “不要自责……花奈。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岩柱的声音很是微弱：“剩下的，不是你的错……那些鬼，是有备而来，队內，有人泄露了这里……”
    他的眼神逐渐开始涣散，望著那刚刚亮起的天空，仿佛看到了昔日那些战死的同伴。
    “是我......没能保护好大家......”
    话音未落，岩柱那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那只半举的手臂重重地垂落在地。
    他那双如岩石般坚毅的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就此断绝。
    “山岩先生？山岩先生！！”
    花奈颤抖著伸手探向他的鼻息，隨即整个人如遭雷击，呆滯地瘫坐在他的身旁。
    一位柱，鬼杀队的顶樑柱之一，就这样在她面前，带著满身的伤痕与未尽的遗愿，永远地沉睡了。
    “啊……啊啊啊啊——！！！”
    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嘶吼，终於从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悲鸣与崩溃。
    就在她只感觉眼前儘是绝望时，道细微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她声音突然停住，骤然扭过头看向远处的角落。
    “花……花柱大人！”
    花奈猛地扭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不远处的一处半塌的屋角，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村民，脸上满是菸灰与泪痕。
    花奈愣住了，“你......”
    “您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那个男人看见花奈泪水便止不住的流：“是月彦先生昨天救了我们，他带著我们昨天晚上趁著那些鬼不注意藏进了山里面，天亮后我才敢偷偷回来，想看看还有没有人活著......”
    花奈瞳孔收缩，还有倖存者！？
    月宴！
    她骤然起身，来到了那个人面前，声音急切的问道：“现在人在哪！”
    那人指著身后的深山：“都在山里！”
    花奈闻言立刻起身：“在哪？快带我去！”
    很快，花奈便来到了男人所说的地方。
    那是一个山洞，
    山洞之中黝黑，不见阳光。
    走近了后，花奈感受到了一双双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花奈大人？”
    “花奈大人来了。”
    山洞之中的倖存者们激动的迎了上来，
    看著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孔，花奈的心臟却被一种更为强烈的羞愧感填满。
    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她明明谁也没有保护下来。
    这些人的性命，是月彦拼死救下的，是岩柱用生命拖延时间换来的，是那些战死的同伴用鲜血铺就的道路。
    而她自己，除了满身的伤痕和一把断刀，什么也没有留下。
    “谢谢您……谢谢您来救我们……”一位老妇人颤抖著向她道谢。
    花奈看著老人满是皱纹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能低著头，默默地承受著这份本不属於她的感激，心中的伤口被狠狠撕开，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