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那你的意思就是办不了咯？

    天水城上空，那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痕，正在缓缓癒合。
    仿佛一块被撕裂的幕布，被无形的力量重新缝合。
    隨著巨掌的消失，那股压在所有人神魂之上，几乎要將骨头都碾碎的恐怖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呼……呼……呼……”
    聚宝阁顶端，方正整个人瘫软下来，像一滩烂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后背的衣衫，不知何时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湿噠噠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活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阴影。
    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死亡。
    是在那种伟岸的存在面前，你连作为一只螻蚁被碾死的资格都没有，仅仅是对方存在的余波，就足以让你灰飞烟灭。
    “师……师尊……”
    身后的童子牙齿还在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下面那个人……他……他到底是谁啊？”
    方正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长街废墟中，那个孤零零站立的年轻身影。
    长街之上。
    苏跡“鏘”的一声，將那柄古剑从龟裂的地里拔了出来。
    剑身上刚刚还璀璨夺目的光华，此刻已经黯淡。
    他低头扫了一眼剑身上那行依旧清晰的羞耻文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小子，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识海內，旧帝的声音传来，气若游丝，仿佛隨时都会断掉。
    “铁浮云那老小子，燃尽了一切，神魂本源烧得乾乾净净，一丁点能给我吞的东西都没留下。”
    苏跡面无表情地在识海里回了一句：“所以你要死了？”
    “还没那么快！”
    “那你说个屁。”
    苏跡翻了个白眼，隨手將古剑丟回储物戒。
    他转过身，走向不远处的苏玖。
    小狐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显然是被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给嚇坏了。
    “阿玖。”
    苏跡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了。”
    苏玖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噙满了泪水，雾气蒙蒙。
    “师兄……你刚才……”
    “嘘。”
    苏跡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了她柔软的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苏玖愣了一下，旋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相信师兄。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废墟堆里，一道身影挣扎著，踉踉蹌蹌地爬了出来。
    是舒万卷。
    他此刻的模样悽惨到了极点，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得如同风中残烛，那张总是掛著虚偽笑容的脸，惨白如纸。
    他环顾四周，看著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天水城，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
    他的城，毁了。
    他经营多年的名声，没了。
    甚至连他爹留给他保命的底牌，都用掉了。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今夜，化为乌有。
    但是……
    舒万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怪笑，喃喃自语：“还好……还好……”
    没关係。
    只要他还活著，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他是仙王！
    一切，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小子！快！那边还有个活的！”旧帝的声音突然在苏跡识海里炸响，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
    苏跡顺著他的指引望去。
    血泊之中，舒万卷那具残破的身躯还在微微颤动。
    他还没死透。
    他爹那缕神念虽然被铁浮云拼死一击给干碎了，但舒万卷本人的生机还在。
    “快！趁他病要他命！別让他缓过来！”旧帝的声音急促得像是在催命，“这可是一尊仙王级別的补品！大补啊！”
    苏跡没有丝毫犹豫。
    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瞬间便出现在舒万卷的面前。
    舒万卷艰难地掀开眼皮，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时，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填满。
    “你……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
    苏跡一言不发，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五指张开，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下一瞬，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自掌心轰然爆发！
    舒万卷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枯萎！
    他修炼万年的精纯仙力、他对天地法则的感悟、甚至是他最本源的生命精气，此刻都化作滚滚洪流，顺著苏跡的手掌，源源不断地被抽走！
    “不……不要……”
    舒万捲髮出微弱的哀嚎，可他此刻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感受著自己的一切被掠夺。
    短短数息之间。
    一代仙王，天水城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乾尸。
    “嗝——”
    识海內，旧帝发出一声满足至极的饱嗝。
    “好！好得很！”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久旱逢甘霖的兴奋，“虽然这小子只是个水货仙王，根基虚浮，但好歹也是仙王！”
    “这一顿下去，又给老子续了两个半月的命！”
    苏跡的动作僵住了。
    “……两个半月？”
    “对啊，怎么了？”旧帝理所当然地反问。
    苏跡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旧帝这缕残魂，比他想像中还要虚弱，或者说，还要能“吃”。
    一尊仙王，拼死拼活搞到手，就只能给他续命两个半月？
    这还只是续命，压根不谈恢復实力。
    要想让他活下去，得杀多少仙王？
    “老东西，你这是无底洞啊？”苏跡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废话！”旧帝没好气地骂道，“老子这缕残魂本就是强弩之末，刚刚又强行把力量借给你装逼，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蹟了！你以为续命是吃饭喝水那么容易？”
    苏跡嘆了口气。
    看来，得找个机会把这老东西给丟了。
    太费钱……不，太费仙王了。
    就在他思索之际。
    一道身影从远处破空而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苏跡面前。
    是方正。
    他脸色复杂，看著苏跡，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阁下……”方正斟酌著开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试探，“刚才那一战，实在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他姿態放得很低，但一双眼睛却在不停地打量著苏跡。
    苏跡没有理他。
    他缓缓抬起头，背著双手，用一种无比沧桑的眼神望向漆黑的夜空。
    “呵。”
    一声轻笑，从他口中溢出，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如今的帝庭山，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此话一出，方正浑身剧震！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如今的帝庭山”，说明对方知道帝庭山过去的样子！
    “沦落至此”，说明对方见证过帝庭山曾经的辉煌！
    这是一位……活出第二世，甚至不知活了多少世的老怪物？！
    方正脸上的恭敬之色瞬间浓郁了数倍，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前辈教训的是。”他深深鞠了一躬，“晚辈方正，帝庭山黑白堂长老，见过前辈。”
    苏跡依旧没有说话，那副姿態，仿佛在追忆某些被时光尘封的遥远往事。
    识海內，旧帝差点笑岔了气。
    “小子，行啊你，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
    “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苏跡在识海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闭嘴，能不能关键时刻別惹我笑？。”
    方正见“前辈”不语，心中更加忐忑，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敢问前辈……可是帝庭山的故人？”
    苏跡终於收回了目光，淡淡地落在了方正身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岁月的厚重感。
    “当年的故人，早已化作尘土。”
    “你们这些后辈，我一个也不认识。”
    方正心头一凛。
    果然！
    这位前辈，绝对是十万年前，甚至更加古老的存在！
    “前辈……”方正咬了咬牙，终於问出了心中最大的那个疑惑，“您……曾是哪位仙尊？”
    苏跡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看著几乎化为一片废墟的天水城，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嘲。
    “仙尊？”
    “位格已失，何来仙尊一说？”
    “更何况，那种虚名，於我而言，早已无任何意义。”
    方正听得心头狂跳！
    连仙尊之名都不放在眼里？
    这位前辈，生前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只听那沧桑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终究只是一缕残魂罢了。”
    “经此一战，神魂之力耗损严重，只怕又要陷入漫长的沉睡了。”
    “今日出手，也算是帮了你们帝庭山一把。”
    “我也不向你们索要什么修復神魂的天材地宝。”
    “只希望，在我沉睡之后，你们能照看我这不成器的弟子一二。”
    话音刚落。
    苏跡脸上的表情猛然一变，那份云淡风轻和沧桑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急！
    “不要！老东西你不许睡！”
    “凭什么？明明是他们自己无能，才逼得你出手！凭什么不找他们要补偿？”
    “修復神魂的东西，他们帝庭山肯定有！”
    方正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整个人都懵了。
    所以……眼前的少年，是这位前辈的徒弟？
    而且看样子，这徒弟的修为……好像只有金丹期？
    不对！
    方正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想通了什么。
    对於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而言，修为境界算得了什么？只要资源足够，隨时都能堆上去！
    最重要的，是根基！是道途！
    压制修为，打磨根基，由前辈亲自护道，不让其走上一丝一毫的弯路！
    这分明是在培养一个完美无瑕的传人啊！
    想通此节，方正再看向苏跡时，態度变得前所未有的恭敬。
    “这位小友……”方正试探著开口，“可是前辈的关门弟子？”
    苏跡瞥了他一眼，脸上虽然还带著“愤怒”和“不甘”，但终究没有否认。
    方正心中大定。
    果然如此！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又或者说，是看著年轻人背后那位深不可测的存在，姿態放得前所未有的低。
    “前辈神威，晚辈今日算是开了眼界。”方正再次躬身，语气里满是发自內心的敬畏，“天水城遭此大劫，皆因我等无能，竟劳烦前辈出手，实乃我帝庭山之失职。”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己方的无能，又將苏跡的行为定性为“帮忙”，试图將他吞噬舒万卷这桩滔天杀孽轻轻揭过。
    苏跡没有立刻接话。
    然后，他才转过头，看著方正，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
    “所以呢？”
    方正一愣：“啊？”
    “所以，你们帝庭山的失职，就打算用嘴皮子说两句就过去了？”苏跡一摊手，那副样子，活脱脱一个仗著长辈撑腰、出来讹人的紈絝子弟。
    “我师父他老人家，本来睡得好好的，就是因为你们这帮废物处理不了事情，才被硬生生吵醒。”
    “你们知道让他老人家醒一次，要耗费多大的代价吗？”
    “现在倒好，人也杀了，麻烦也解决了，你们帝庭山嘴巴一抹，就想当无事发生？”
    苏跡的声音越说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指著方正的鼻子在质问。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方正的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敲竹槓啊！
    可偏偏，他还没法反驳。
    不说別的，光是对方刚才斩杀铁浮云，这份恩情，就大得嚇人。
    若是没有他，今天这天水城，別说他方正，怕是连鸡蛋都得散黄。
    “前辈……不，这位小友。”方正艰难地组织著语言，“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苏跡直接打断他，伸出一只手，“赔偿。”
    “我师父他老人家神魂受损，急需各种天材地宝修补。你们帝庭山家大业大，这点东西，总拿得出来吧？”
    识海內，旧帝的声音都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小子，干得漂亮！对！就是要这样！狠狠地敲！最好把他们帝庭山的宝库都给搬空！”
    苏跡抽空回了他一句：“谁问你了？”
    方正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为难。
    修復神魂的天材地宝？
    那可不是大白菜。
    任何一样，都足以让大乘修士抢破头。
    帝庭山宝库里確实有，但那都是战略物资，別说他一个黑白堂长老，就是堂主亲至，也不可能说拿就拿。
    “小友，此事……事关重大。”方正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道，“晚辈虽然是黑白堂长老，但宝库之事，实在无权做主。”
    苏跡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那你的意思就是办不了咯？”
    “那可是我的至亲师尊啊！”
    ps：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