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绝望中的抉择

    实验日誌从颤抖的手指间滑落，飘落在积满脓液的地面。
    周思源靠著墙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和脓液的腐臭，但他的大脑在这绝望的处境中，反而以惊人的速度运转起来。
    日誌上的信息，眼前的景象，之前的所有战斗细节……
    碎片开始拼合。
    “融合实验……”
    “可控多灵异共生体……”
    他低声重复著这几个词，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所以这只脓尸鬼根本不是周家那两只浊鬼中的任何一只。
    它是实验室人为製造的怪物。
    是將“腐溃”和“寄生鬼脓”强行融合，又意外吞噬了其他灵异后诞生的恐怖產物。
    腐蚀、寄生、吞噬、重组……
    这些能力不是某一只鬼的特性，而是多只鬼融合后的叠加。
    周思源睁开眼，看向眼前不断颤抖的“周思睿”。
    它仍然站在那里，左手保持著递出日誌的姿势，右手断口处的脓液还在不断涌出。
    那些脓液滴落在地，匯入地面的脓液池，池中的液体正在缓慢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方酝酿。
    “你需要的，是载体。”
    周思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脓液本体不具备太强的行动力，至少在高强度战斗中不行。
    “你必须依附一具躯体，无论是原本的『凌忌』偽装体，还是后来被侵蚀的思睿。
    “载体赋予你形態，赋予你移动和攻击的手段。”
    “周思睿”没有回应，但脓液蠕动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些。
    “所以你的弱点，就在这里。”
    周思源继续说，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必须同时破坏两样东西……脓液本体的活性，以及载体的结构。
    “只破坏载体，脓液可以寻找新的宿主。只压制脓液，载体可能被其他灵异操控，或者……载体本身的意识会重新夺回控制。”
    他看向“周思睿”那双空洞的眼眶。
    “思睿的意识还在，对吧？
    “所以刚才你才会递给我那东西。那不是你的意志，是他的。他在用最后的力量，把真相告诉我。”
    “周思睿”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攻击前的蓄力。
    而是某种……挣扎！
    左半边相对完好的脸，肌肉在抽搐。
    右手断口处。
    脓液涌出的速度忽快忽慢，像是控制出现了紊乱。
    周思源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他猜对了。
    至少猜对了一部分。
    “载体和脓液之间存在某种连结。当载体原主的意识开始反抗，连结会变得不稳定。这就是机会……”
    他环顾四周。
    实验室一片狼藉。
    被腐蚀的地板坑坑洼洼，墙壁布满脓液溅射的痕跡。
    但在角落，一些废弃的仪器设备还保持著相对完整的结构。
    特製的合金外壳让它们在脓液侵蚀下得以倖存。
    一台半人高的培养液储存罐斜倒在墙角，罐体表面有裂缝，里面残存的透明液体正缓慢渗出。
    周思源对此並不陌生，那是用来调配灵异抑制剂的基液。
    因为作为家族御鬼者，他也体验过这些產物。
    虽然这东西对脓尸鬼可能无效，但至少可以……
    拖延时间。
    还有三米外的腐蚀液处理槽。
    正常情况下，实验室產生的腐蚀性废液会被导入这个槽体，经过中和处理后排放。
    现在槽体的密封盖半开著，里面应该还有未处理的腐蚀液。
    虽然不一定能腐蚀脓液，但或许可以干扰。
    周思源开始缓慢移动。
    左臂撑地拖著几乎废掉的右半身，一点一点向培养罐方向挪动。
    每动一下。
    不受控制刺出体表的骨刺就会扯破更多皮肤，鲜血混合著脓液，在身后拖出触目惊心的痕跡。
    “周思睿”动了。
    它似乎从刚才的“混乱”中恢復，重新锁定了周思源。
    左腿抬起，迈出一步。
    脓液从脚底渗出，在地面留下一个腐蚀的脚印。
    但这一步，比之前慢了半拍。
    周思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载体与脓液的连结。
    確实在受到影响。
    周思睿残留的意识哪怕只有一丝，也在干扰这具躯体的控制。
    他继续如蛆虫般蠕动，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完善刚才的战术构想。
    脓尸鬼的特性基本可以確定：
    第一，寄生、侵蚀以及重组。
    脓液接触活体后，会迅速寄生，侵蚀宿主的血肉与意识，將其转化为新的诡异载体。
    这个过程几乎不可逆。
    但需要时间。
    周思睿从被贯穿到异化，用了將近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他的意识始终在反抗。
    第二，灵异之间的吞噬与融合。
    脓液能腐蚀其他厉鬼的灵异本源，並將其“消化”吸收，转化为自身力量。
    骨刺鬼的灵异被吞噬后，脓尸鬼长出了骨刺状器官。
    这就是明证。
    但吞噬並非瞬间，消化更需要时间。
    骨刺在脓尸鬼体內被消化的几分钟就是它相对脆弱的时候。
    第三，脓液对於载体的依赖。
    脓液本体的行动力很弱，想要有效袭击必须依附载体。
    而载体可以是任何具备活性的物体。
    人体、动物，甚至可能是其他厉鬼的残骸。
    载体越“新鲜”，活性越强，脓尸鬼能发挥的战力就越高。
    那么弱点呢？
    周思源的目光落在“周思睿”胸口。
    那里是之前被本命骨刺击散的部位，脓液正在缓慢修復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修復速度明显不如之前吞噬骨刺时那么快。
    “载体受损，修復需要消耗脓液本体的灵异。如果能让载体严重受损，同时隔离脓液，阻止它寻找新的载体……”
    一个疯狂的计划。
    在周思源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需要两样东西。
    一样能暂时隔离脓液活性的容器。
    一样能彻底破坏载体的力量。
    第一样东西……
    周思源的视线扫过墙角，忽然定格。
    那里，半掩在破碎仪器残骸下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赤金色布袋。
    赤金龙鬚袋。
    应该是之前战斗中从腰间掉落，被衝击波掀飞到了这里。
    袋子表面沾满了灰尘和脓液。
    但赤金丝编织的结构並未被腐蚀，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微弱的金属光泽。
    用来封住一部分脓液，或许够了。
    至於第二样东西……
    周思源低头，看向自己正在被骨刺鬼侵蚀的身体。
    骨刺鬼的復甦已经无法避免了。
    他能感觉到，这些骨刺不仅正刺破皮肤伸出体外。
    內臟也正被蔓延的骨刺包围。
    胸骨內侧。
    有尖锐的触感在抵著肺叶。
    脊椎的棘突正在增生，让周思源扭头的动作都是一种酷刑。
    他体內残存的骨刺鬼的灵异已经不多了。
    但引爆最后的本源，製造一次从內部爆发的骨刺衝击，应该还能做到。
    只是那样做的代价……
    周思源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代价，无非就是死亡。
    区別只在於是现在被脓尸鬼吞噬，变成它的一部分……
    还是在引爆灵异后，成为一具被骨刺刺穿的尸体，然后被復甦的骨刺鬼彻底占据。
    没有选择的选择。
    周思源眼中涌现狠厉，但更多的是绝望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