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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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3年2月2日,农历腊月二十。
    赤柱监狱。
    这一天,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海风呼啸著拍打在监狱厚重的水泥墙上,发出呜呜的哀鸣。
    上午十点,“新人”入监流程结束。
    隨著厚重的铁闸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名身穿褐色囚服、剔著板寸的年轻人,抱著一个胶脸盆和几件生活用品,在惩教署职员的押解下,面无表情地走进了第七监区。
    阿武。
    他的入狱罪名是“抢劫伤人”,在法庭上,他对罪行供认不讳,甚至態度囂张,拒绝保释。
    法官当庭宣判:即刻收监,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送往赤柱监狱服刑。
    对於赤柱这种重刑犯云集的地方来说,这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带路的惩教主任对他並没有那种对待普通犯人的呵斥,反而有些讳莫如深。
    “3587,这就是你的仓。”
    惩教主任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牢房,“进去吧。老实点。”
    阿武点点头,也没说话,抱著脸盆走了进去。
    牢房不大,上下铺,此时里面已经坐著两个人。
    下铺那个正翘著二郎腿、用一副扑克牌算命的,正是钟天正(阿正);而坐在上铺看书、神情有些紧张的,则是卢家耀(阿耀)。
    “哟,来新人了?”钟天正听到动静,把扑克牌一收,笑嘻嘻地跳下床,“兄弟怎么称呼?混哪里的?犯什么事进来的?”
    阿武把脸盆放在床底下,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阿武。”他淡淡地说道,“抢劫,半年。”
    然后,他做了一个手势,那是宋子豪跟他约定的暗號。
    钟天正的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之前宋子豪探监时说过会派人来,但他没想到动作这么快,而且来的人看起来……这么年轻?
    钟天正上下打量著阿武。
    身板不算壮,也没什么纹身,甚至看著有点瘦。这能行吗?
    “原来是武哥啊!”不过老道的钟天正並没有把疑问摆在脸上,而是立马换了一副热情的嘴脸,甚至还帮阿武铺起了床铺,“来来来,睡我上铺,这里通风好。阿耀,愣著干嘛?叫武哥!”
    “武……武哥。”卢家耀推了推眼镜,有些拘谨。
    “不用客气,”阿武坐在床板上,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我是来干活的。老板交代了,阿耀还有三个月,我要保他平平安安出去。”
    听到这句话,卢家耀的眼圈红了。自从大屯回来后,他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
    “兄弟,谢了。”钟天正收起了嬉皮笑脸,压低声音说道,“不过这活儿不好干。大屯那帮人现在疯得很,而且……”
    钟天正指了指外面:“上面有人罩著。”
    “那个叫杀手雄的?”阿武问道。
    “对。”阿正嘆了口气,“大屯现在就是杀手雄养的一条狗。杀手雄想整谁,就放狗咬谁。大屯帮杀手雄管理犯人,杀手雄就对他那些违规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两天,大屯在食堂抢了阿耀的肉,还把阿耀推倒在地上踩他的手。杀手雄就在旁边看著,反过来说阿耀浪费粮食,罚他去刷厕所。”
    “现在整个监区,没人敢惹大屯。”
    阿武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宋子豪让人带进来的万宝路,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那是以前。”
    阿武把烟夹在耳朵上,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放心吧,既然我来了,规矩就得改改。”
    ……
    傍晚六点。
    赤柱监狱公共澡堂。
    这里是监狱里最混乱、也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水蒸气瀰漫,视野模糊,加上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太多的罪恶。
    “快点洗!別磨磨蹭蹭的!”
    门口的狱警喊了一嗓子,就转身去外面抽菸了。这种时候只要不出人命,他们一般懒得管。
    澡堂里,几十个犯人正在洗澡。
    在角落里,大屯正带著三个心腹手下,围住了一个瘦弱的身影。
    正是卢家耀。
    “四眼仔,听说你那个有钱的大哥又来看你了?”
    大屯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之前混號码帮的,看起来凶神恶煞。他一边搓著身上的泥,一边用那双三角眼盯著阿耀。
    “没……没有……”卢家耀缩在墙角,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抓著肥皂。
    “还敢撒谎?”
    大屯猛地一脚踹在卢家耀的小腿上。
    “噗通!”
    卢家耀跪倒在地,膝盖磕在湿滑的瓷砖上,疼得眼泪直流。
    “都有人告诉我了,那个姓宋的又来了!”大屯狞笑道,“怎么?是不是想让他捞你出去?我告诉你,別做梦了!”
    “雄哥发话了,你这种不知好歹的东西,必须在里面待到死!”
    “给我按住他!”
    大屯一挥手,身后的三个小弟立刻衝上去,把卢家耀死死按在地上。
    “不要!放开我!正哥!救命啊!”卢家耀绝望地大喊。
    “叫啊!你叫破喉咙也没用!”大屯捡起地上的一块肥皂,脸上露出变態的笑容,“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捡肥皂』的规矩!”
    正在这时。
    “住手!!”
    钟天正围著浴巾冲了过来。他本来在另一边洗澡,听到动静立刻赶来。
    “大屯!大家都是落难人,何必把事情做绝?”阿正挡在阿耀面前,陪著笑脸,“给个面子,阿耀不懂事,我让他给你赔罪。”
    “面子?你钟天正还有面子?”大屯不屑地啐了一口,“你那条腿是不想要了吧?上次没打断算你运气好!滚开!不然连你一起废了!”
    “大屯,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钟天正还在试图讲道理。
    “见你妈个头!给我打!!”
    大屯一声令下,三个小弟就要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让让。”
    一个冷漠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水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眾人回头。
    只见白色的水蒸气中,走出一个年轻人。
    他光著上身,露出一身精悍如同钢筋铁骨般的肌肉。身上虽然没有龙虎纹身,但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刀疤和弹孔痕跡——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留下的勋章。
    阿武。
    他手里拿著一条湿毛巾,就像是来閒逛一样,慢悠悠地走到阿正身边。
    “武……武哥?”卢家耀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是谁?”大屯皱起眉头,看著这个面生的年轻人,“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阿武没有理会大屯,而是转头看向卢家耀。
    “老板说,每帮你挡一次,三千。”阿武伸出三根手指,“现在对方四个人,算群架,五千。而且大屯属於头目,要另算!”
    “这笔帐,別忘了去匯报给老板。”
    说完,阿武终於转过头,看向大屯。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行走的钞票。
    “你他妈神经病啊?想死是不是?”大屯被阿武那种无视的態度激怒了,“细b!废了他!”
    那个叫细b的小弟,手里拿著一个磨尖了的牙刷柄,怒吼著朝阿武的肚子捅来。
    “找死!”
    阿武动了。
    不动如山,动如雷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著刀锋跨出一步。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细b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
    细b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牙刷柄掉在地上。
    紧接著,阿武右手握拳,指节突出,狠狠地轰在细b的喉结上。
    “呃——!!”
    细b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捂著喉咙,翻著白眼倒了下去,像只死虾米一样抽搐。
    这一手,快、准、狠,没有任何花哨,全是杀招。
    全场瞬间死寂。
    只有花洒还在哗哗流水。
    大屯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这么猛,一招就废了他的头马。
    “一起上!弄死他!!”
    大屯慌了,大吼一声,带著剩下两个小弟冲了上来。
    “来得好。”
    阿武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正好拿你们立威。”
    面对三个人的围攻,阿武不退反进。
    他侧身躲过傻標的拳头,一记鞭腿抽在另一个小弟老鹅的膝盖上。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老鹅的一条腿呈诡异的角度弯曲,惨叫著跪倒。
    紧接著,阿武抓住阿狗的头髮,猛地往墙上一撞。
    “砰!!”
    瓷砖碎裂,鲜血四溅。阿狗软软地滑落。
    不到十秒钟。
    三个打手,全部报废。
    只剩下大屯一个人,举著拳头,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著阿武,就像看著一个怪物。
    “你……你別过来……”大屯咽了口唾沫,步步后退,“我可是雄哥的人!你要是敢动我,马上就得去犯责房!”
    “雄哥?”阿武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步步逼近,“敢打扰我做生意,不管谁来一样没面子给。”
    “而且……”阿武走到大屯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將这个一百多斤的大汉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刚才你说,要废了阿耀的手?”
    “那我就先废了你的。”
    “不……不要!!啊!!!”
    阿武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扣住大屯的右臂关节,猛地一扭,再一拉。
    “咔吧!!”
    那种骨头脱臼的声音,在空旷的澡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屯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但这还没完。
    “好事成双。”
    阿武冷冷地说了一句,抓住了大屯的左臂。
    “咔吧!!”
    “啊————!!!”
    大屯痛得几乎昏死过去,整个人瘫在地上,双臂尽废,像条死狗一样哀嚎。
    阿武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依旧冷漠。
    “记住了。”
    “以后阿耀和阿正走的地方,你最好绕道走。”
    “否则下次卸的,就是你的脖子。”
    ……
    “滴——!!”
    刺耳的警哨声终於响起。
    十几名狱警手持警棍冲了进来。
    “都不许动!抱头蹲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著制服、一脸阴鷙、看起来隨时会掀桌子的男人。
    赤柱监狱保安科科长——杀手雄。
    他一进来看到了地上的惨状:细b捂著喉咙,阿狗满头是血,老鹅断了腿,而他的“得力干將”大屯,正躺在地上像蛆一样扭动,两只胳膊全废了。
    而那个肇事者,正站在中间,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著身上的水。
    “谁干的?!”
    杀手雄摘下墨镜,眼神阴冷得可怕。
    “我。”
    阿武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淡淡地回答。
    “你?”杀手雄走到阿武面前,上下打量著这个新面孔,“新来的?很能打是吧?”
    “一般。”阿武看著他,“混口饭吃。”
    “混饭吃?”
    杀手雄冷笑一声,猛地抽出警棍,毫无徵兆地一棍砸在阿武的肚子上。
    “砰!”
    这一棍极重。
    但阿武只是闷哼一声,身体晃都没晃,依旧死死地盯著杀手雄。那眼神,让杀手雄心里莫名地一寒。
    “不服管教、聚眾斗殴、重伤他人。”杀手雄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大声吼道,“把他给我銬起来!关进犯责房!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几个狱警衝上来,將阿武按住。
    阿武没有反抗。
    他知道这是规矩。打了人,就要受罚。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在被押走经过阿正身边时,阿武停了一下。
    “正哥。”
    阿武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任务完成后的轻鬆。
    “告诉老板,这周的活儿,干完了。”
    “另外,让他记得打钱。”
    ……
    犯责房。
    这是一间只有几平米的小黑屋,没有窗户,没有床,只有地上的一个马桶。阴冷,潮湿,死寂。
    阿武被扔了进去。
    “咣当!”
    铁门关上。
    黑暗吞噬了一切。
    但阿武並没有恐惧。他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开始在那虚空的帐本上记帐:
    “1983年2月2日。赤柱澡堂。”
    “超过三个人算五千。大屯,头目,六千。”
    “总计:一万一。”
    “外加坐牢的精神损失费……”
    阿武笑了。
    这钱,赚得真他妈爽。
    而在外面的监区里,隨著大屯被废的消息传开,整个赤柱监狱的格局,在一夜之间变了天。
    所有人都知道,新来的那个阿武,是个惹不起的狠角色。而被护在身后的钟天正和卢家耀,也从人人可欺的软柿子,变成了谁都不敢碰的“禁臠”。
    大家在动他们之前先掂量一下,能不能顶得住关在犯责房的那位的报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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