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绍关夜话，蛇头阿B

    夜幕低垂，绍关的街头灯火通明。
    这里是岭东北部的重镇，是连接內地与沿海的咽喉。
    经过三天三夜的跋涉，魏武一行四人终於走出了那片瘴气瀰漫的五岭山脉。当双脚踩在坚实的水泥路面上时，连一向身体硬朗的瞎子李都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魏武的大腿乾嚎：“爷，活过来了……老头子我终於见到活人了！”
    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与內地截然不同的躁动气息。
    虽然还是80年代初，但这股从南边吹来的改革春风，已经把这座城市吹得有些光怪陆离。街上不再是清一色的蓝蚂蚁，隨处可见穿著喇叭裤、花衬衫，提著双卡录音机招摇过市的年轻人。音响里放著邓丽君的《甜蜜蜜》，混合著路边大排档爆炒田螺的香气，构成了一幅充满欲望与活力的画卷。
    “这就是岭东啊……”
    魏武眯了眯眼睛，感受著这座城市跳动的脉搏。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特意找了块破烂的油布，把那把过於招摇的“镇岳”重刀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像是个扛著扁担的盲流。小鱼也被换上了一身新买的海魂衫和背带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邻家小孩，只是那双眼睛依旧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別看了，再看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蓝彩儿拍了拍魏武的胳膊，指著远处一片漆黑的工业区，“要去粤州，咱们得找车。正规的客车肯定不行，白莲教的眼线早就盯著车站了。咱们得走黑路。”
    “黑路？”魏武挑眉。
    “我有个老乡在这里混黑市，叫阿b，是个蛇头。”蓝彩儿压低声音，“只要给钱，什么都能运，甚至是……”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
    绍关市郊区，一处废弃的修车厂。
    这里地处偏僻，周围杂草丛生，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曳。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味、铁锈味，还有劣质香菸的焦油味。
    几辆报废的卡车停在院子里，像是一堆钢铁巨兽的尸体。而在最里面的一间修车棚里，正传来一阵嘈杂的吆喝声。
    “对三！”
    “要不起！”
    “炸弹！”
    几个光著膀子、纹著过肩龙的大汉正围在一张油腻腻的桌子旁打牌，桌上堆满了皱巴巴的钞票和菸头。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留著齐肩长发、戴著一副夸张的蛤蟆镜、瘦得像只猴子一样的男人。他嘴里叼著根牙籤，两条腿翘在桌子上，抖得跟筛糠一样。
    “阿b哥！”
    蓝彩儿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那个瘦猴子听到声音，猛地推开蛤蟆镜，露出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当他看到蓝彩儿时，眼睛瞬间亮了，但当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魏武和瞎子李时，又变得警惕起来。
    “哟，这不是彩儿妹妹吗？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阿b慢悠悠地站起来，眼神在魏武背后那个巨大的长条包裹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两位是？”
    “我朋友。想去粤州，找你帮忙弄辆车。”蓝彩儿开门见山。
    “粤州啊……”
    阿b拖长了尾音，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最近风声紧啊，上面严打，查车查得严。这要是被抓到了，可是要蹲號子的。”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五千块。包送到粤州，出了事我负责。”
    “五千块？！”
    瞎子李忍不住叫了起来，“你这是抢钱啊！坐火车才几块钱！”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五千块绝对是一笔巨款。这小子分明是看他们是外地人，想宰肥羊。
    “嫌贵？嫌贵你们去坐火车啊。”
    阿b重新戴上蛤蟆镜，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不过我可提醒你们，最近火车站那边可不太平，听说有不少『白莲花』在那边晃悠。要是命没了，钱留著也没用，是吧？”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这小子显然是知道点什么。
    魏武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悠悠地走到修车棚角落里，那里堆放著一堆废旧的汽车零件。他隨手拿起一根已经生锈的、足有手腕粗细的实心汽车传动轴，在手里掂了掂。
    “你要干嘛？”
    阿b的手下们见状，纷纷扔下牌，抄起旁边的扳手和钢管，眼神不善地围了上来。
    “这东西，质量不太好啊。”
    魏武自顾自地说著，那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握住了传动轴的中段。
    下一秒。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仿佛骨骼碎裂般的金属扭曲声，在寂静的修车棚里骤然响起。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
    那根坚硬无比、用来驱动几吨重卡车的实心钢轴，竟然在魏武的单手握持下，开始缓缓变形。
    钢铁表面崩裂出细密的裂纹，锈跡簌簌落下。
    魏武的手指深深陷入了钢轴之中，留下了清晰的指印。
    隨著他手腕轻轻一转。
    “噹啷！”
    那根笔直的传动轴，竟然被硬生生地捏成了一个標准的“u”型！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大汉们，手里的钢管和扳手都快拿不稳了。阿b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的蛤蟆镜都歪到了下巴上，嘴里的牙籤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这是人干的事？
    单手捏弯实心钢轴？这要是捏在人脖子上……
    阿b只觉得脖子一凉，仿佛已经听到了自己颈椎断裂的声音。
    “这质量，確实不行。”
    魏武隨手把那根变成废铁的传动轴扔在桌子上。
    “轰！”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乱跳，几张牌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魏武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走到已经嚇傻了的阿b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五百块。”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我们要一辆最好的货车，还要一条没人查的路线。有没有问题？”
    “没……没问题！”
    阿b猛地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魏武，亲自点上火。
    “哥！您是我亲哥！五百就五百！別说是去粤州，就是去月球，兄弟我也给您安排！”
    “马上安排！快去！”
    他转头衝著手下吼道，“把那辆最好的解放牌开出来！加满油！再给大哥准备点吃的喝的！”
    ……
    深夜。
    一辆满载著走私电器——电视机、录音机、电子表的解放牌卡车，轰鸣著驶出了那个充满机油味的修车厂。
    魏武、瞎子李、蓝彩儿和小鱼四人，挤在堆满货物的车斗里，上面盖著厚厚的防水篷布。
    车斗里空间狭小，充斥著一股纸箱和塑料的味道。
    隨著卡车的顛簸，他们正一步步远离那片蛮荒的大山，接近那个传说中遍地黄金、也遍地是坑的繁华都市——粤州。
    魏武靠在一个装电视机的大纸箱上，怀里抱著那把重刀，闭目养神。
    从刚才阿b的態度来看，这南方的江湖虽然讲钱，但也更讲实力。
    只要你的拳头够硬，就没有谈不拢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