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猎犬与新主

    海星银行，vip客户部。
    张启航用两根手指，將一份人事档案推到办公桌对面。
    “这三个人，业务能力不错，但心思太活泛了。”
    “跟著前任久了，做事总带著一股老油条的味道。”
    他的语气很平淡。
    人事部的经理点头哈腰，额头见了汗。
    “我明白了，张总。我马上就去办，保证让他们体体面面地离开。”
    “不是离开。”
    张启航纠正道，
    “是调岗。去西北分行吧，那边缺人手，正好让他们去发光发热，也算是人尽其才。”
    人事经理心头一颤。
    从京城总部的vip客户部，调去鸟不拉屎的西北分行，这不叫调岗，这叫流放。
    他不敢多问，拿起档案，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张启航靠在椅背上，慢慢转动著孙洁留下的那支万宝龙钢笔。
    他上任四十八小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孙洁一手提拔起来的三个心腹，用最合规的流程，踢出了京城。
    他不需要向周文青请示。
    因为他递上去的投名状，足够分量。
    那份关於刘东海帐户异动的报告，不仅向周文青展示了他的敏锐，更完美地將自己与孙洁的旧团队切割开来。
    现在，他是周文青用来稳定局面的新“管家”。
    一个管家要做的，首先就是清理门户，换上自己的人。
    至於那份藏在加密u盘里的“清扫计划”，他没有再看过第二眼。
    那不是他的武器，而是悬在他头顶的剑。
    他很清楚，那个给他递刀的神秘人，能把刀递给他，就能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在彻底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他选择蛰伏。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拨通了老妖的专线。
    “妖哥，是我，启航。”
    他的声音谦卑中带著干练，
    “客户的情绪基本都稳住了，几位老先生那边，我都亲自上门拜访过了。”
    “做得不错。”
    电话那头，老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疲惫。
    “妖哥，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得跟您通个气。”
    张启航的语气变得郑重，
    “我发现孙姐之前经手的几个海外艺术品基金，帐目有点对不上。”
    “金额不大，也就两三千万。但手续上，有几处签名，看著不太像客户本人的。”
    老妖沉默了几秒。
    “把资料封存，加密发给我。这件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明白。”
    掛断电话，张启航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没有说谎。
    他只是將那份“清扫计划”里，最不起眼的一条线索，包装成自己的发现，丟给了老妖。
    这是一次试探。
    他想看看，周文青的“免疫系统”，在处理孙洁这颗“病变细胞”时，究竟会清洗到什么程度。
    他更想借老妖的手，去验证那份“礼物”的真偽。
    如果老妖顺著这条线查下去，並且查出了结果，那就证明，那份u盘里的每一页纸，都是货真价实的炸药。
    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到一个合適的时机，把剩下的炸药，送到最需要它的人手里。
    ……
    京城，城南，“老地方”棋牌室。
    莫风坐在二楼靠窗的雅座里，面前摆著一副残局。
    他没有动棋子，只是静静地喝著茶。
    半小时后，一个穿著灰色唐装的伙计走过来，將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先生，您要的茶叶到了。”
    莫风点了点头，將一张百元钞票压在茶杯下。
    伙计收起钱，转身离去，全程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莫-风没有立刻打开信封。
    他將残局摆完，喝完最后一口茶，才起身离开。
    走进附近公园的公共洗手间，他在隔间里锁好门，撕开了信封。
    情报內容很简单，却让莫风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一，周文青的金融情报中心，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別的內部审查。
    代號“老妖”的情报主管，连同他手下三名核心分析师，全部处於二十四小时监控之下。
    他们的所有通讯、帐户往来、甚至家庭住址，都被另一组人秘密接管。
    第二，刘东海的远大集团，在四十八小时內，抽走了在海星银行超过七成的流动资金。
    这个举动引发了小范围的恐慌，至少有四名与刘东海关係密切的客户，也开始悄悄转移资產。
    周文青的资金池，正在失血。
    第三，张启航，海星银行vip客户部的新任负责人。
    资料显示，他上任后，行事果决，手段狠辣，用极短的时间就稳住了局面。
    並且，他主动向老妖上报了孙洁任期內的几笔“帐目瑕疵”。
    看著第三条情报，莫风笑了。
    张启航比他想像的更聪明，也更谨慎。
    他没有吞下那份“礼物”，而是掰了一小块下来，丟出去试探水深。
    这种人，最適合做一把刀。
    因为他足够锋利，也足够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他需要再推一把。
    ……
    国贸大厦a座，三十六层。
    金融情报中心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妖双眼布满血丝，盯著中央大屏幕上那笔被隔离的“毒钱”。
    它就像一个被封存在玻璃罐里的致命病毒，安静，却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他的三名心腹手下，坐在各自的工位上，表情麻木地处理著常规数据。
    但他们都知道，在办公室的某个角落，有无数双眼睛和耳朵，正监视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成了自己亲手打造的监狱里的囚犯。
    周文青的命令是绝对的。
    在內鬼被揪出来之前，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可问题是，根本就没有內鬼。
    这就像让一群猎犬，去森林里寻找一只根本不存在的独角兽。
    找不到，就是猎犬的失职。
    这种无形的压力，足以把人逼疯。
    “妖哥，”
    一名分析师忍不住开口，
    “『陈默』那边，已经静默超过七十二小时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主动联繫，看看他的反应？”
    老妖摇了摇头。
    “不行。先生的命令，在警报解除前，冻结一切相关业务。我们现在联繫他，只会打草惊蛇。”
    “可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另一名分析师情绪有些激动，
    “我们像傻子一样在这里自己查自己，那个真正的鬼，说不定正在哪里看我们的笑话！”
    “闭嘴！”
    老妖低喝一声。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老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手下说得对。
    这件事处处透著诡异。
    那个叫“陈默”的傢伙，在投下一千万的“毒株”后，就彻底消失了。
    不闻不问，仿佛那笔钱不是他的一样。
    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对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洗钱。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像现在这样，互相猜忌，自我消耗。
    老妖的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他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客户，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敌人。
    一个对他们內部运作模式了如指掌的幽灵。
    他拿起电话，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周文青的內线。
    “先生，我认为，我们可能找错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