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敲晕？

    这个消息对城中所有存活的百姓和將士而言，犹如当头一棒。
    先前那一战，以寡敌眾，本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背水一搏。
    好不容易憋著一口气撑了下来，此刻却告诉他们，即將面对的，是比人更可怖的妖兽。
    妖兽形態各异，有弱小的，也有足以撼山裂石的。那等庞然大物，根本不是寻常士卒能够抗衡的，与之对抗，无异於以卵击石，更何况，数目足有上千。
    “大部分妖兽常年隱匿在深山丛林间，纵然有为祸人间的，也不过是两三头结伴出没。蛮族究竟是如何召集到上千头妖兽，还让它们俯首听命的？”
    城外营帐內。
    几名將士围著沙盘，百思不得其解。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宋玥瑶沉声打断，目光凝在沙盘上某一处旗帜，隨即往西北方向移了数寸，“以肖副將的巡逻路线来看，他遇害的地方，距鹿城不过半日路程。”
    她抬眸，扫过眾人凝重的脸：
    “蛮族將至，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为今之计，只有死守。”
    一旦鹿城失守，蛮族携妖兽长驱直入，绝不会像先前那样停下整顿，他们会一路杀进腹地。
    届时，整片凉崖州，必將沦为人间炼狱。
    鹿城——是最后一道防线。
    “公主，你倒是说说看，咱们该怎么守？”一位將士满脸愁容地发问，“如今除去伤兵，还能再战的不过寥寥数千人，就这点人手，拿什么去挡上千头妖兽？”
    宋玥瑶瞥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是怎么进的聂家军？”
    那將士一听，腰杆都挺直了几分，眼中颇有得色：“公主有所不知，我叫何纪。聂老將军过世后，聂家剩下的京都守军群龙无首，我是被殷太师举荐来暂管军中事务的。”
    他没说出口的是，此番他本可以不跟著上前线，不过是想著聂老將军的外孙女兴许有两把刷子，走一趟，说不定能白捡些军功。
    宋玥瑶不屑一笑，眼神隨意拋给其他將士，“来个人告诉他，聂家军的铁训是什么。”
    “是！”
    立刻有人挺身而出，嗓音洪亮如钟：“生作人墙，死为鬼桩！战至孤身，亦不退让！”
    宋玥瑶挑眉：“听到了？”
    “聂家军不养怂兵，哪怕剩最后一个兵，也得守！”
    “还有——”她抬了抬下巴，“在军中，唤本本將军为『主帅』，再让我听见一声『公主』，军法处置！”
    何纪对上她那双凌厉如霜刃的眼眸，心头莫名一颤。早听闻这位公主姿色上乘，却不知凶起来竟这般骇人，那眼神扫过来，像刀子刮过骨头。
    他嘴唇动了动：“末將遵命。”
    宋玥瑶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沙盘，指尖点在上头：“听闻妖兽不出五日必飢饿捕食，那我们就撑过这五日。五日之后，饿极的妖兽自会对蛮族下口。”
    “城外布防，沿城墙根铺一道火油线，能烧多宽烧多宽。凡还能再战的將士，全部聚集到城墙外，备好火石炮，听我號令齐发。”
    她顿了顿，手指移向城墙方位：“剩下的弓箭手，隨我登城就位。”
    帐內眾人齐声应是。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懒怠而悦耳的轻笑。
    “火对妖兽没什么用。”
    那语调悠懒得仿佛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尾音还带著一丝倦怠。
    在此时此刻庄肃而危难的关头，显得格外突兀。
    一道頎长的人影掀开帐幔走进来，帐外看守的两名士兵像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木头人一般杵在原地，没有拦他。
    那身银饰装束一看便知是苗疆人士，何纪当即拔剑，厉声呵斥：“何人胆敢擅闯军帐！？”
    “自己人。”宋玥瑶手中弯月刃横过来，压下他的剑锋。
    她抬眸看向来人，眉头微蹙：“鄔离，民间都试过的法子，妖兽畏火。”
    鄔离无语掀了掀眼皮：“民间试过的那都是野狗大小的妖兽，真正的巨型妖兽，是拿火把就能嚇跑的？”
    他踱步到沙盘前，修长的手指隨意点了点城外几个位置：
    “火油线，撑不过一个时辰就能被它们踏灭。火石炮，最多砸死三五头，剩下的只会被激怒。”
    宋玥瑶盯著他，没有说话。
    “想撑过五日？”鄔离抬起眼，那双异色瞳仁里没什么情绪，“让它们五日不吃人，你得先让它们五日之內攻不进来。”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妖兽嗅觉比狗灵十倍。你可以在城外布一圈......”
    鄔离偏头想了想，像是在找哪个词，平时不太用的一些中原词语，想了许久才想起来：“雄黄、石灰、艾草，混著烧。呛不死它们，但能让它们避开城墙。”
    帐內一时寂静。
    何纪忍不住嘀咕：“雄黄？那玩意儿不是驱蛇的吗......”
    鄔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蠢货，蛇也是妖兽它祖宗。”
    何纪一噎，气得想懟回去，可当对上那双阴鬱冰冷的双眸，却又憋了回去。
    他知道，苗疆的人不能隨便惹。
    宋玥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书中有记蛇的祖先是蛟，蛟龙便是万兽之首。
    “此法可行，就按他说的去办。”她扬声对几位下属吩咐道。
    几人虽然对这少年心存疑虑，但听见主帅发话，纷纷抱拳：“末將遵命！”
    宋玥瑶原本心底的那一丝惶然，已被鄔离几句话压了下去。
    她清楚，鄔离最不喜欢管閒事，十有八九是小米让他来支的招。可也正是因此，她反而多了层顾虑，先前季方士说过，他如今绝不能染上半分杀孽，若继续留在城中，待到妖兽攻城，小米在此，他未必能袖手旁观。
    一旦开了杀戒......
    她没往下想。
    “鄔离，你隨我来一下。”
    鹿城建城之初，曾修有一条地下通道，通往临城，以备不时之需。宋玥瑶也是从一位倖存的老人口中得知此事，当年修建时他曾是匠人之一，只可惜当时蛮族攻势太迅猛，根本来不及逃。
    好在现在还有时间。
    宋玥瑶將人领到城门处，边走边指向具体方位：“城北有座塌了半边的井口，底下有块青石板，挪开是条地下通道的入口。如今外面的官道已经不安全，不久后蛮族攻来，你就带著小米沿这条通道离开鹿城。”
    “城中还有一些先前被藏起来的孩子，倖存的不多，我只能托你们，一併带出去。”
    “她不肯走的。”
    鄔离隨口答，目光四下张望寻找那道伶俐的身影，他眉心微微蹙起，明明说好了在这等他，这会儿人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若她不走，你便把她敲晕了带走。留在城中，凶多吉少。”
    “敲晕？”鄔离侧过脸看她，像听见了什么疯话，一副“你有病吧”的表情。
    从前他最喜欢看柴小米生气的模样，如今却是最怕她生气。
    这小姑娘半点不讲情面，惹恼了动輒就是不让上床睡。他哪来的胆子敲晕她？再说，敲晕得多疼？
    “省省你的餿主意，我只听我夫人的。”他轻飘飘地说，眉宇间已经有几分不耐，“她要留下，我便陪她留下。总之，有我在她身边，她定不会有半分差池，用不著你咸吃萝卜淡操心，好好打你的仗即可。”
    话音刚落，他眸光倏地一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下一瞬，人影已闪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