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死心

    餐厅的轻音乐还在放著，叶抒在江以寧的提醒下，终於是想起了那个黄昏、那个笔记本、那张隨手撕下来的纸，还有那些心灵鸡汤。
    他真没想到，自己当时那么隨手的一个举动，竟然……真成了別人生命里的一束光？还照了这么久，这么远。
    这感觉太假了，有点太巧合了。
    不过叶抒知道，这好像有个词，叫蝴蝶效应？
    “我不想告诉你我之前为什么会那样，那些都过去了。”
    江以寧的声音把叶抒从记忆里拉了回来。
    她一只手托著下巴，眼睛始终在看著叶抒，眼神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种经过时间沉淀后愈发清晰的温柔。
    “但我想说的是，多亏了你，我才会从那个觉得一切都黯淡无光的生活里走出来，我才开始试著改变，一点点变成现在……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更加温柔：
    “谢谢你，叶抒。”
    叶抒还沉浸在这震惊里，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嘴里的话也没经过大脑就跑了出来：
    “不……不客气，为人民服务。”
    但是然他心里，確实有那么一点微妙的美滋滋的感觉，原来自己无意中的一个举动，真的能拉別人一把。
    突然，他想到另一件事。
    难道……安素雪她们……也是因为这件事？
    因为自己行善积德，所以老天爷就奖励自己女朋友？而且……还一下奖励了四个？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叶抒赶紧把这个根本不靠谱，而且对她们极其不尊重的想法甩了出去。这想法，简直是对安素雪她们，也是对眼前江以寧这份心意的侮辱！
    就在他脑子里在这自我检討的时候，江以寧的声音再次响起，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拽了回来。
    “从那晚，我看的你给我的纸条后，我就开始在学校里偷偷找你了。因为纸条上没有名字，找起来还挺麻烦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不过，运气还算不错。那时候，和我同宿舍的一个女孩，正好和你的一个室友在一起了。有一次，他送给我室友一封情书，那字跡，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和纸条上的一模一样。我当时还把他当成了你。”
    叶抒一下子就想起来，王宇那小子有一天神神秘秘的蹭过来，拿著一张信纸和笔，非让自己帮他写封情书。
    王宇的字，可谓是草上飞，狂的都飞边子了。而叶抒的字虽然也称不上多好看，但起码比他强。
    问他是写给谁的，那老小子还不跟说，骗自己是“先备著，看到合適的直接送出去。”
    最后在王宇磨了自己一下午外加一顿烧烤的代价后，叶抒才屈尊帮他写了。
    江以寧的声音带著笑意继续道：
    “我去问他，然后他告诉我，情书是你帮他写的。就这样，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叶抒。”
    “那之后，我就一直偷偷留意你。我发现，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很细心，脾气也好，会在同学需要帮忙的时候默默伸手……那时候的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简单几句话，却让叶抒心里有点沉重，有点无措，还有点难以回应。
    “但是……”
    江以寧的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悔意，但笑容依旧：
    “那时候的我，还没有足够的勇气，走到你面前，把这些告诉你。我总想著，等我变得再好一点，再好一点……”
    “结果现在，我终於有勇气了，但我好像……来晚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决心：
    “不过好在，不算太晚。至少，我还有机会站在你面前，把这一切告诉你。”
    不，你已经来晚了。
    叶抒心里想到，或许在认识安素雪之前，自己真的会美滋滋的和江以寧在一起。但自己现在已经和她，和她们在一起了，在这一点上，自己必须严防死守，不能有任何疏漏。
    在她们四个中，自己可以是渣男。但是除了她们四个，自己绝对不能渣。
    他刚要开口回应，江以寧已经抢先开口了，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说道：
    “叶抒，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
    她盯著叶抒的眼睛，紧紧锁住他的视线。
    “我知道你现在有女朋友，你们感情很好。我说要公平竞爭，並不是想破坏什么，也並非不知进退，这只是我对我自己这份心意的一个交代。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而如何选择，是你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把那句几年前就想说出的话，终於完整的拋了出来：
    “所以，叶抒学长，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江以寧的这一句声音不算小，引得邻桌客人都纷纷侧目吃瓜。当他们看清是一个气质出眾的女孩，正在像一个穿著普通的男孩表白时，有几个社牛的都已经跟著起鬨“答应她！答应她！”
    “你们知道个六啊，就跟著瞎起鬨。”
    叶抒心里暗骂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对著江以寧那期待的眼睛认真的说到：
    “对不起，江以寧，我不能答应你。”
    他看到江以寧的眼神一瞬间就黯淡了下去，双手也微微颤抖，但脸上依旧强撑著那个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点脆弱。
    叶抒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还在吃瓜的视线，他把后半句话压了回去：
    “这里不太方便，我们出去说吧。”
    他想到如果自己在这里直接说“我有女朋友”这种事，在好事者眼里，江以寧很容易被贴上第三者这种標籤。
    他不想让她以后难堪，即使要拒绝，也应该保留彼此的体面。
    江以寧在他说出对不起的时候，或许更早，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答案，只是心存侥倖罢了。
    走到前台，江以寧抢著结了帐。
    “说好我请客，別跟我爭这个了，学长。”
    叶抒看著她故作轻鬆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这种事情，自己不能心软。
    两人走出餐厅，在旁边找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地方。
    叶抒转过身，面对著江以寧，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江以寧，谢谢你刚才告诉我那些。我真的很嗯……震惊，也谢谢你这么看重我。但是，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和我的女朋友，我们非常相爱。我们彼此认定，是想要共度一生的那种感觉。所以，我真的不能接受你的心意。这和你是否优秀、是否值得毫无关係，仅仅是因为，我的心已经给了她，再也没有多余的位置给別人了。”
    他语气真诚，也十分坚定。
    “你是一个特別好的女孩，真的。你漂亮，优秀，独立，善良。以后，你一定会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人的。”
    这是叶抒的真心话，他真的觉得江以寧很好，也真心希望她能放下过去，拥有属於自己的幸福。
    江以寧安静的听著，嘴角始终带著一丝有些飘忽的笑。
    她知道叶抒说的是真心话，可越是真心，就越让人觉得无力回天。
    “没错，我也这么觉得。”
    一个女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叶抒和江以寧转过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影正朝著他们走来。
    来人穿著一件浅灰色的长款羊绒大衣，长发在脑后挽起，用一根木髮簪固定住。
    她脸上带著浅浅笑意，先是看了一眼叶抒，隨即转向江以寧。
    是知秋姐。
    叶抒心里有点惊讶，刚才看那条回信，他还以为是夏晴姐呢。
    但不管是谁来，只要她们来了，那自己就有了主心骨了。
    而江以寧，在看到了知秋后，转头看了一眼叶抒的眼神。
    叶抒的眼神里，除了最开始的那一闪而过的惊讶之后，就是完全放鬆还带著依赖的眼神。
    那种眼神，和她记忆里那个总是带著点疏离，对谁都不上心的叶抒学长截然不同。
    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不，准確的说，从一开始，这场竞爭就从未真正开始过。
    她所拥有的，不过是一段遥远岁月里的星光。而对方，早已是叶抒触手可及的太阳。
    知秋走到叶抒身边，伸手挽住了叶抒的胳膊，脸上依旧是那抹温如秋水的微笑：
    “你就是江以寧吧？我男朋友跟我提过，说有为很优秀的学妹要约他吃饭。谢谢你的坦诚，不过，真抱歉，姐姐恐怕没办法把他当给你哦。”
    她侧头看了一眼叶抒，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柔情，声音也放得更软了些：
    “因为这个人呀，也是姐姐放在心尖上，怎么都捨不得放手的宝贝呢。”
    这几句话说的，给叶抒都说不好意思了，脸上有点发热。
    江以寧深呼吸了一下，隨即抬起眼，脸上重新露出一个浅浅的，但比之前真实了许多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遗憾，也有祝福。
    “我输了，不爭了。从你刚才出现，叶抒学长看你的那个眼神，我就知道，我输了。”
    她顿了顿，后撤半步，对著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叶抒学长，还有这位姐姐，给你们添麻烦了，真对不起。”
    她直起身，眼眶有点微微发红，但还是说到：
    “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们了，真的。祝你们百年好合，永远幸福。”
    说完，她再次对著两人笑了笑，然后也没再说什么，转身挺直了后背，朝著和两人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高跟鞋在地面上的声音很响，她一步一步，走的很稳，没有回头。
    只是走著走著，只觉得吹在脸上的风越来越凉。
    抬手轻轻一抹，指尖一片湿润，眼泪终於还是滑了下来。
    但是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心里是空的，是痛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但是她並不怨恨。
    是啊，怎么会怨恨呢？那个人，是她青春里第一束，也是唯一一束如此温暖的光。哪怕这束光最终照亮的是別人的路，但她依旧感激他曾驱散过自己的黑暗。
    而今天的告白，她不后悔。
    这样，也好。
    就算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但至少，也能让自己彻底死心了。
    从此之后，那段岁月，那个人，就让他好好的留在自己的记忆里吧。
    而她自己，也该真正地向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