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同心花

    无妄先生眼中一动，点了点头，“广明先生所言极是，寻常草药，恐怕难以应对此次瘟疫，我们確实需要寻找一些罕见的草药，或许能找到克制瘟疫的方法。只是，幽州地处北境，气候寒冷，草木稀少，想要找到罕见的草药，並非易事，而且，眼下瘟疫肆虐，外出寻找草药，也十分危险，很容易染上瘟疫。”
    “此事，交给我吧。”就在此时，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声音，从隔离区的门口传来。眾人抬头望去，只见那名熬药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隔离区门口，手里端著一碗刚熬好的汤药，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眼底满是坚定。她的身上，依旧带著淡淡的草药香气，袖口的薄茧，在晨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显眼，那是常年熬药、採药留下的痕跡，与她十二岁的年纪，显得有些不相称。
    无妄先生和广明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广明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地说道：“清沅，你怎么来了？外面风大，而且这里是隔离区，瘟疫传染性极强，你快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才十二岁，怎么能做这些危险的事情？”他的语气，带著一丝刻意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在刻意掩饰著什么，生怕被无妄先生看出破绽，也生怕清沅一时衝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清沅？萧澄砚坐在廊下，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动——清沅，陆清沅？想来，这就是少女的名字，与陆松川的名字，恰好呼应，两人又同为十二岁，这更印证了她的身份，她確实是陆家的女儿，是陆松川的双生姐姐。而且，广明確实认识她，还叫她清沅，看来，小晶晶说的没错，这少女，確实是广明名义上的孙女，只是，她並非广明亲生，而是广明当年救下的、被人偷走的陆家女儿。广明叫她“清沅”时，语气中的紧张和掩饰，逃不过萧澄砚的眼睛，这更让他坚信，这里面一定有隱情，广明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意说出来。
    小晶晶也听到了“清沅”两个字，脸上露出一丝兴奋，悄悄拉了拉萧澄砚的衣袖，小声说道：“父君，你听，她叫清沅，陆清沅！和二表哥的名字一样，都是清字辈，他们还都是十二岁，她肯定是表姐！就是母妃的亲侄女，二表哥的双生姐姐！我就知道，我没有认错！”
    萧澄砚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小晶晶不要出声，继续认真听著隔离区內的对话。只见陆清沅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地说道：“祖父，我没事，我已经做好了防护，不会染上瘟疫的。我在这里熬药，就是为了能帮上一点忙，拯救更多的患者。我知道，你们在寻找罕见的草药，用来克制瘟疫，我在山中长大，认识很多草药，也知道哪里能找到一些罕见的草药，就让我去寻找草药吧，我一定能找到的。我已经十二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不行！”广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坚定，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太危险了！幽州城外，荒无人烟，而且瘟疫肆虐，你才十二岁，一个女孩子，独自外出寻找草药，若是遇到危险，若是染上瘟疫，怎么办？我不能让你去冒险，这件事，绝对不行！”他的反应，太过激烈，让在场的几位太医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无妄先生也微微皱起眉头，看向广明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广明素来沉稳，今日为何会如此急躁？难道，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叫清沅的少女，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孙女那么简单？
    陆清沅看著广明激动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和失落，小声说道：“祖父，我真的可以！我从小就在山中长大，熟悉山林的环境，也懂得如何保护自己，而且，我也懂得一些医术，能应对一些突发情况，不会轻易染上瘟疫的。眼下，瘟疫肆虐，百姓们饱受苦难，多耽误一刻，就可能有更多的人失去性命，我不能眼睁睁看著，我一定要儘自己所能，帮上忙。我已经十二岁了，我能为祖父分担，也能为百姓们做些事情。”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祖父，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小丫头了。这些年来，你教我识字、学医，就是希望我能行医济世，拯救百姓，如今，正是我该出力的时候，我不能退缩。而且，我记得，在幽州城外的黑风山深处，有一种罕见的草药，名叫『凝露草』，这种草药，性寒，能清热解毒，驱散阴寒之气，或许，能克制此次的瘟疫。另外，我还知道，黑风山深处，还有一种『同心花』，这种花生性奇特，必须两株相伴而生，若是单独採摘，毫无药效，唯有两株一同入药，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或许，这种花，也能帮助我们克制瘟疫。”
    其实，陆清沅心中，也有自己的心思。虽然她只有十二岁，却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懂事、坚韧。这些年来，她一直觉得，广明对她，虽然疼爱，却始终带著一丝隱瞒，尤其是在提及她的身世时，总是避而不谈。她从小就察觉到，自己不是广明的亲生孙女，因为她的眉眼、身形，都与广明没有丝毫相似之处，而且，每当她问起自己的父母是谁，广明都会神色躲闪，要么岔开话题，要么就说她的父母早已去世，在一次战乱中不幸身亡。久而久之，她心中就埋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想要找到自己的身世，想要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想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来自哪里。
    此次前来幽州，她之所以悄悄跟著广明，一方面是担心广明的安危，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在这段旅程中，找到一些关於自己身世的线索。刚才，她在熬药时，察觉到了萧澄砚和小晶晶的目光，尤其是小晶晶，看著她的眼神，满是亲切和熟悉，还小声叫她“表姐”，提及了“陆文姝”“陆松川”这些名字，还说她和陆松川都是十二岁，是双生姊妹。这些名字，让她心中莫名一震，
    她想弄清楚，那个小丫头说的是不是真的，想弄清楚，陆文姝是谁，陆松川又是谁，想弄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是那个小丫头的表姐，是不是真的和陆松川同为十二岁的双生姊妹，是不是真的有家人在寻找她。而寻找凝露草和同心花，或许是一个契机，她可以借著外出寻药的机会，四处打探，或许能找到一些关於自己身世的线索。另外，她心中也隱隱觉得，自己与这场瘟疫，有著某种莫名的关联，或许，她找到的草药，不仅能拯救百姓，也能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
    “凝露草？同心花？”无妄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倒是在医书中看到过凝露草的记载，这种草药，確实罕见，性寒味甘，清热解毒、驱散阴寒的功效极强，只是，这种草药，大多生长在阴暗潮湿的深山之中，难以寻找。至於同心花，我倒是从未听闻过，不知此花生性如何，药效如何？”
    “同心花，我也是小时候听祖父提起过，”陆清沅轻声说道，“这种花，通体雪白，花瓣呈心形，两两相伴而生，生长在黑风山深处的悬崖峭壁上，十分罕见。它的药效奇特，能调和寒热，滋养气血，若是与凝露草搭配使用，或许能彻底克制此次的瘟疫，缓解患者的症状，甚至能根治瘟疫。只是，这种花十分娇贵，採摘时必须小心翼翼，若是不小心损伤了花瓣，就会失去药效，而且，它只在清晨日出时分开放，日落之后就会闭合，想要採摘，必须赶在日出时分。”
    “竟有如此奇特的草药？”无妄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若是真能找到凝露草和同心花，搭配使用，或许真的能研製出解药，平息这场瘟疫！清沅姑娘，你可知黑风山深处，具体哪里能找到这两种草药？你才十二岁，若是前往，实在太过危险。”
    陆清沅点了点头，说道：“我小时候，曾跟著祖父，去过黑风山的外围，听祖父说过，凝露草生长在黑风山深处的寒潭边，那里阴暗潮湿，適合凝露草生长。而同心花，则生长在寒潭旁边的悬崖峭壁上，只有日出时分，才能看到它开放。只是，黑风山深处，山路崎嶇，还有野兽出没，十分危险，而且，寒潭边常年雾气繚绕，很容易迷路，就连常年在山中採药的药农，都不敢轻易前往。但我真的可以，我熟悉那里的环境，也能保护好自己。”
    广明看著陆清沅坚定的眼神，心中满是心疼，却也知道，自己拗不过这个年仅十二岁、却异常坚韧的孩子。他行医一生，心怀百姓，陆清沅作为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从小就跟著他学医，深受他的影响，心地善良，心繫百姓，如今，瘟疫肆虐，她一心想要帮忙，想要拯救百姓，这份心意，他无法拒绝。而且，他也知道，陆清沅心中的疑惑，这些年来，他一直刻意隱瞒，心中也满是愧疚，或许，让她出去歷练一番，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只是，他实在担心她的安危，担心她在黑风山深处遇到危险，更担心她在寻药的过程中，不小心发现自己的身世。
    沉默片刻，广明嘆了口气，语气温和却郑重地说道：“好，我答应你，让你去寻找凝露草和同心花。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凡事小心谨慎，切勿逞强，若是遇到危险，不要勉强，立刻回来，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另外，我会让我的徒弟，林墨，跟著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他熟悉草药，也懂得一些武功，能保护你的安全。还有，这是我研製的防护药膏，你涂抹在身上，能抵御瘟疫的侵袭，还有这些乾粮和水，你都带上，一路上，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才十二岁，无论何时，都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多谢祖父！”陆清沅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连忙说道，“我一定会小心谨慎，不会逞强，也会好好配合师兄，找到凝露草和同心花，平安回来的。我也会好好涂抹防护药膏，照顾好自己，不让祖父担心。我已经十二岁了，我能做到的。”看到陆清沅脸上的笑容，广明心中的愧疚，越发强烈，他轻轻拍了拍陆清沅的肩膀，语气温柔：“去吧，一定要小心，我和无妄先生，在这里等你回来。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就点燃这个信號弹，我会立刻派人过去接应你。”说著，广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信號弹，递给了陆清沅。
    无妄先生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清沅姑娘，辛苦你了。此次寻找草药，事关重大，不仅关係到你的安危，更关係到幽州百姓的性命，若是能找到凝露草和同心花，我们就能儘快研究出克制瘟疫的药方，就能拯救更多的百姓。这是一些解毒的草药，你带上，若是不小心染上瘟疫，或是遇到有毒的野兽，都能派上用场。你年纪尚小，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多谢无妄先生。”陆清沅躬身道谢，接过无妄先生递来的草药和广明递来的信號弹、防护药膏，小心翼翼地收好，隨后，又转身看向广明，“祖父，我现在就去准备一下，和师兄一起出发，爭取早日找到凝露草和同心花，回来协助你们，研製解药。”
    陆清沅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隔离区，朝著自己的住处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她的身影，在空旷的空地上，显得格外单薄，十二岁的小小身躯，却承载著超乎同龄人的坚韧与担当，仿佛无论遇到多大的危险，她都不会退缩，都会坚持下去，只为能找到草药，拯救更多的百姓，也只为能找到自己的身世之谜。
    萧澄砚坐在廊下，看著陆清沅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终於確认，这名十二岁的少女，就是陆文姝失散十二年的亲侄女，是陆松川的双生姐姐，陆清沅。可他不明白，广明为何会收养陆清沅，为何会一直隱瞒此事，从未提及自己有这样一个十二岁的孙女，更从未提及陆清沅的身世。而且，小晶晶的心声里说，陆清沅一出生就被人偷走，並非走失，这与当年陆家以为的“只有陆松川一个孩子”的说法，有著巨大的出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被买通的稳婆，到底是谁派来的？她现在在哪里？两个十二岁的双生姊妹，自出生起就分离，实在令人心疼。
    【太好了！表姐要去寻找能打败瘟疫的草药了！凝露草和同心花，听起来好厉害，一定能克制瘟疫的！表姐真的好勇敢，才十二岁就敢去黑风山那种危险的地方！赤鰭金鲤，你说，表姐能找到凝露草和同心花吗？她会不会遇到危险呀？我好担心她。还有，表姐既然是陆家的人，为什么会被广明爷爷收养？当年是谁偷走了表姐？是不是柳如烟和勇毅侯他们？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表姐的身份，故意偷了表姐，想要用来要挟陆家？二表哥今年才十二岁，和表姐一样大，他要是知道自己有个双生姐姐，一定会很开心的，再也不会孤单了！母妃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也一定会很想见到表姐的。】
    小晶晶的心声，再次传入萧澄砚的耳中，他心中一动——小晶晶的猜测，並非没有可能。柳如烟和勇毅侯，野心勃勃，一直想要扳倒陆家、萧家等忠良之臣，当年陆文姝的大哥，也就是陆松川的父亲，在朝中任职，深得皇上信任，柳如烟和勇毅侯想要扳倒他，或许就会从他的家人下手，偷走刚出生的陆清沅，用来要挟他。可若是这样，广明又为何会救下陆清沅，还一直隱瞒她的身世，將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养大？广明与陆家，並无交情，他为何要冒著风险，保护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孩子？这里面，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