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阳神之谋，如是观法

    茶香裊裊，杀机暗藏。
    两人相对而坐，並未如方才那般唇枪舌剑，大打出手。
    辩机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
    “世间万法，皆是虚妄。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隨著棋子落下，整个浩然楼內的景象陡然一变。
    眾人只觉眼前一阵恍惚，那雕樑画栋的楼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
    烈日当空，黄沙漫天。
    这並非幻术，而是“舌灿莲花，言出法隨”的高深境界。
    辩机在构筑他的“道”，要將吴霄风拉入他的逻辑，他的世界。
    “殿下身在红尘，被名利、权势、情爱所缚，如同这荒漠旅人，虽有水解渴，却终究难逃轮迴之苦。”
    辩机声音縹緲，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朵金色的优曇花。
    在虚空中绽放，散发著令人心神安寧、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皈依的香气。
    吴霄风端坐荒漠中央，任由风沙扑面。
    他眉心紫府震颤，至尊位格流转，让他在这足以同化仙台大能的佛意中，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苦？”
    吴霄风拈起一枚黑子，重重拍下。
    啪！
    黑子落盘，荒漠之中，陡然升起一座巍峨高山。
    山势险峻，直插云霄，硬生生挡住了那漫天黄沙。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本王生在帝王家，享尽人间富贵。这红尘万丈，於你而言是苦海，於本王而言，却是乐土。”
    “若无红尘炼心，何来彼岸花开？大师口口声声说空，却又执著於胜负，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有』？”
    言辞交锋，意境碰撞。
    高山与荒漠，黑子与白子。
    在场眾人看得如痴如醉，却又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论法？
    这分明是神魂层面的殊死搏杀！稍有不慎，便是道心破碎，沦为行尸走肉。
    然而，隨著时间推移，柳权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太温和了。
    辩机虽然言辞犀利，手段高明，但每一招每一式，似乎都留有余地。
    更诡异的是，每当吴霄风以文曲才气抵御佛光时。
    辩机非但没有乘胜追击，反而主动將那一缕缕精纯至极的佛门真意，顺著棋盘，悄无声息地渡入吴霄风体內。
    “这妖僧……在资敌？”
    柳权心中惊疑不定。
    浩然楼顶，异象再生。
    原本相互倾轧的紫金麒麟与佛光金莲，此刻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融合之势。
    大量的佛门愿力，在辩机的引导下，如同百川归海，疯狂灌注进吴霄风的识海。
    吴霄风只觉眉心发烫，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在紫府內激盪。
    原本处於阴神巔峰的神魂小人，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开始变得晶莹剔透，纯阳之气迅速滋生。
    这是……要突破阳神？！
    吴霄风心中警铃大作。
    这辩机是吃错了药？还是另有所图？
    “系统，情报推演！”
    吴霄风毫不犹豫，直接在心中下令。
    【叮！消耗5000天机点，正在推演辩机真实意图……】
    【推演完成。】
    【结果：辩机欲助宿主凝聚“如是观”阳神。此乃佛门至高阳神法相，一旦凝聚，宿主气运將与佛门彻底绑定。】
    吴霄风心中剧震。
    他看著对面面带微笑、眼神却越发狂热的辩机，瞬间洞悉了对方的阴谋。
    好狠的手段！
    好大的魄力！
    这辩机看出自己即將突破化神，成就阳神。
    他竟不惜损耗自身修为，也要將自己这块“璞玉”，强行雕琢成佛门的形状！
    所谓“如是观”，乃是金刚经中至高法门。
    “一切有为法，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一旦凝聚此等法相，吴霄风將彻底被打上佛门的烙印。
    从此之后，他越强，佛门气运越盛！
    这就是辩机的阳谋。
    你不是要论法吗？
    我便把这佛门至理送给你，把这无上修为送给你！
    你是要这唾手可得的绝世阳神，还是坚守你那残缺的道心？
    “殿下，感觉如何？”
    辩机轻声问道，声音中带著如同魔鬼般的诱惑。
    “此乃『如是观』，可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只要殿下点头，这无上法门，便是殿下的了。”
    “届时，儒释道三修，殿下將是这九天十地，古往今来第一人！”
    轰隆隆！
    浩然楼外，天雷滚滚。
    那是吴霄风即將破境引来的雷劫前兆。
    无数浩然正气与佛门愿力在他头顶交织，化作一尊模糊的巨大法相。
    那法相宝相庄严，隱约间竟有几分像吴霄风，又有几分像那灵山之上的世尊！
    所有的儒生都屏住了呼吸，眼中满是惊恐。
    若是镇国王入了佛门……那大夏儒道，就真的完了！
    “答应他……还是拒绝？”
    吴霄风感受著那股令人沉醉的强大力量。
    只要顺水推舟，他立刻就能成就阳神，实力暴涨数倍。
    但代价，是从此沦为佛门中人，与佛门气运一体。
    辩机看著吴霄风那挣扎的神色，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他贏定了。
    这世上，没人能拒绝一步登天的诱惑。
    就算是变数，也不行。
    然而。
    就在那法相即將彻底凝实，化为佛陀金身的一剎那。
    吴霄风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有些迷离的眸子，此刻却清亮得嚇人，宛若划破黑夜的闪电。
    他看著辩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佛子真是好人。”
    “送我这么一份大礼。”
    “不过……”
    吴霄风缓缓站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棋盘。
    哗啦！
    黑白子洒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己抢来的。”
    “別人送的，我……嫌脏！”
    “嫌脏？”
    辩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双仿佛洞穿世事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面对这足以让准帝都心动的“如是观”大造化，吴霄风竟会拒绝得如此乾脆，如此决绝。
    “殿下，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辩机声音转冷，周身佛光不再温和，而是隱隱透出一股压迫感。
    “拒绝了这桩因果，你便要独自面对那恐怖的阳神雷劫。”
    “且不说你能否成功，即便成功，你也错过了成就『三教合一』的唯一契机。”
    “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抑鬱落下，风暴四起。
    吴霄风立於风暴中心，衣袍猎猎，髮丝狂舞。
    他並未理会辩机的威胁，反而缓缓闭上了双眼。
    识海之內，那尊即將成型的“如是观”佛像，正在疯狂颤动，试图强行融合他的神魂。
    那是辩机种下的因，想要结出的果。
    “太上万化仙经，给我炼化！”
    吴霄风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神光如利剑般刺破虚空。
    他不要佛，也不要纯粹的儒。
    他要的，是只属於他吴霄风的道！
    “大和尚，你修的是来世，求的是彼岸。”
    “儒家修的是治世，求的是功名。”
    “而本王……要的却是......本心！”
    吴霄风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生出层层涟漪，竟將那漫天佛光硬生生逼退三丈。
    他朗声长吟，声音穿云裂石，响彻浩然楼。
    “金山一点大如拳，打破维扬水底天！”
    轰！
    隨著这两句诗一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意境，从吴霄风体內喷薄而出。
    那不是儒家的浩然气，也不是佛门的慈悲意。
    那是一种“打破牢笼，得见真我”的洒脱。
    柳权原本平静的双眼，此刻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死死盯著吴霄风，嘴唇哆嗦。
    “这……这是……”
    吴霄风再次踏前一步，气势再涨。
    “醉倚妙高台上月，玉簫吹彻龙洞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