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破庙鬼谋，因果为钥

    神都城外，三十里坡。
    此处原有一座香火鼎盛的古剎，唤作慈云寺。
    只可惜百年前一场天火，將其烧得七零八落，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枯草淒淒。
    夜色如墨，寒鸦悲啼。
    破败的大殿之中，半尊泥塑大佛早已没了头颅，蛛网盘结，灰尘积厚。
    在那断颈佛像之下，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周遭空气阴冷刺骨，仿佛连月光照进此处，都染上了一层寒意。
    “咳……”
    一声娇媚却带著几分虚弱的轻咳打破了死寂。
    妙音天女盘坐於一只蒲团之上，周身粉色轻纱略显凌乱。
    那原本足以顛倒眾生的俏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不甘与凝重。
    她抬手拭去嘴角一丝血跡，美眸流转，看向对面那个如同乞丐般的老僧。
    “师兄，这一局，我们输得太惨。”
    妙音天女声音清冷，刻意收敛了媚骨天成的惑人手段。
    在眼前这位看似风烛残年的老僧面前，她不敢有丝毫造次。
    “圆嗔师兄身陨道消，连神魂都被那小子的邪门之法净化，杀生度世禪的真意也被夺走。”
    “若是让宗主知道，我们非但没拿到开启浮屠塔的钥匙，还折损了一位护法……”
    说到此处，妙音天女眼中闪过一丝惧色。
    墮佛宗虽修佛法，手段却比魔门还要残忍。
    任务失败的下场，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慄。
    反观对面。
    知足贪佛迦叶盘膝坐於乱草堆中，那一身百衲衣早已看不出本色，满是油污泥垢。
    他手中捧著那只缺了口的破碗，正用一块同样破烂的抹布，细细擦拭著碗壁上的裂纹。
    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仿佛手中捧著的不是一只破碗，而是这世间最珍贵的琉璃盏。
    “师妹，你著相了。”
    迦叶头也未抬，声音沙哑平缓，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输贏乃兵家常事，生死亦是因果循环。”
    “圆嗔之死，是他命中杀劫，亦是他成全未来的代价。”
    “至於钥匙……”
    迦叶停下手中动作，缓缓抬起浑浊的老眼，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未来必至，无人可挡。世间诸行，有因必有果。”
    “未来浮屠塔的因已经出现，开启的果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被註定了。”
    “我们这次没能夺得所谓的信標，只能说明，原本的因果线断了，或者是……还没有闭环。”
    妙音天女秀眉紧蹙，显然对这番玄之又玄的话语並不买帐。
    “师兄，如今神都大阵已开，夏皇与楚碧瑶联手坐镇，又有那拥有至尊位格的吴霄风虎视眈眈。”
    “若是没有钥匙，我们如何定位浮屠塔？如何接引未来佛法身降临？”
    “莫非要硬闯神都？那无异於自寻死路！”
    迦叶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硬闯？那是莽夫所为。”
    “真正的智者，善於借势，更善於……借人。”
    他將破碗轻轻置於身前，乾枯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
    “之前乱葬岗一战，你有发现吴霄风身上，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吗？”
    妙音天女微微一愣。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玄衣猎猎、硬抗帝兵的霸道身影。
    尤其是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以及那充满侵略性的阳刚之气。
    她俏脸微红，心跳竟莫名漏了一拍。
    “那小子气血如龙，肉身之力只怕比寻常罗汉也不遑多让，確实是人中龙凤。”
    “要说最特別的地方，不就是他身负三大位格，尤其是那至尊位格，统御万法，確实棘手。”
    “非也。”
    迦叶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宛若鬼火跳动。
    “至尊洞天的光芒太过耀眼，反而掩盖了他身上一些更为隱秘、也更为关键的因果。”
    “我问你，你还记得痴欲吗？”
    “痴欲？”
    妙音天女一怔，隨即眼中露出一丝厌恶。
    “欢喜宗的那个採花贼？”
    “虽说都是欢喜宗一脉，但他修的是『采阴补阳玄妃道』，讲究掠夺与压榨，手段下作，与我修的『清净菩萨天女道』完全是两条路子。”
    “数月前，听说他死在了神都，难道就是折在这个吴霄风手里？”
    “不错。”
    迦叶点了点头，声音变得幽幽森寒。
    “那你可还记得，痴欲的特殊体质？”
    妙音天女思索片刻，瞳孔猛地一缩。
    “明王玄阳体！”
    “那是佛门金刚一脉的顶级体质，至刚至阳，诸邪不侵！”
    迦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破庙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渗人。
    “你没有发现，这位镇国王如今的体质，便是明王玄阳体吗？”
    “甚至……在至尊位格和某种未知力量的加持下，这体质已经发生了蜕变，远超原本的层次。”
    “而且，吴霄风的阴神领域名为『明镜台』。”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此乃六祖慧能之偈语，蕴含佛门无上禪机。”
    “他又击杀了幽无支，夺了禹王鼎，斩断了原本属於佛门的量劫开端。”
    迦叶越说语速越快，眼中的光芒也越发炽热。
    “杀痴欲，夺体质，承因果。”
    “斩圆嗔，修禪法，度世人。”
    “他身上流淌著的，早已不仅仅是道门的气运，更纠缠著我佛门数不清的因果线！”
    “以他身上的这些因果，完全可以作为活著的钥匙，甚至比原本的钥匙更加完美！”
    “未来之世，因即是果，果即为因。”
    妙音天女听得目瞪口呆，红唇微张，久久无法合拢。
    “师兄的意思是……”
    “把吴霄风……炼成钥匙？！”
    “不。”
    迦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不是炼成。”
    “而是……请君入瓮。”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穿透破败的殿顶，直视那神都方向。
    “他既是盗天散人，又自詡为变数。”
    “那便让他来开这扇门。”
    “既然他想当救世主，老衲便给他这个机会。”
    “只是不知道，当他亲手推开那扇大门，放出的却是……”
    迦叶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那迴荡在空旷大殿中的低笑声，却如夜梟啼哭，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