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传闻中的蟳埔村

    六个人打了一辆七座专车，从鲤城区往丰泽区的蟳埔村开。
    车子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高楼渐渐被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厂房和零星的民房。再往前，田野多了起来，海也离得更近。海风的味道渐渐浓了，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透过窗户能看到远处的挨著的船，上面都掛著“一帆风顺”字样的三角旗。
    於壹鸣捧著手机，正在刷攻略，眉头皱得紧紧的，“网上说蟳埔村现在特別商业化，到处都是坑。”
    侯千凑过去看她的屏幕，“怎么个坑法？强制消费？还是坐地起价？”
    “也不是强制，就是说价格虚高，簪花的手艺参差不齐。”於壹鸣往下划拉著屏幕，“还有人说那些摄影师乱收费，拍出来不好看还硬要钱，还有说人多，没玩的，环境脏乱差的。”
    刘晓薇有点担心，抱著背包的手紧了紧，“那我们去了会不会被宰啊？人生地不熟的。”
    李凤仪看了一眼司机，压低声音说，“咱们几个一起，应该没事。多问几家，价比三家，不行就走。”
    郑恣靠在座椅上，听著她们七嘴八舌地討论，忽然发现司机一直没插话。从上车到现在，司机一句话都没说。安静的像不存在。
    她想起从泉州站去西街的那个司机，也是一路沉默，问什么都只是点头或者摇头。明明是本地人，每天载著游客来来往往，却对游客的討论毫无反应，心態真好。
    “师傅，”郑恣开口，“蟳埔村那边好逛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点了点头，“还行。”
    就这两个字，然后就没了。郑恣也没再问。
    於壹鸣还在刷攻略，“网上说这里没意思，去了就后悔。还说那些簪花的照片都是滤镜，真人根本不好看。”
    侯千有点泄气，“那我们还去不去？”
    “来都来了。”李凤仪说，“网上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就跟我们现在找博主宣传一样，都有水分。”
    刘晓薇点头，“可不是嘛，那些好评说不定都是花钱买的。差评也可能是同行恶意刷的。”
    李凤仪若有所思，“从这个角度看，就算大家知道网上信息真假参半，第一时间还是会参考这些。我们以后更要注意网上的营销，不能让人有这种不好的印象，我们是去了，但很多人可能看到这些评论就不钱忘了。”
    车子拐进一条窄路，两边开始出现老旧的房子。
    “到了。”司机说，“前面开不进去，你们走进去吧。”
    眾人下车，站在路口。
    眼前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老厝。红砖墙斑斑驳驳，有的地方墙皮都脱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瓦片上长著青苔，一簇一簇的，绿得发黑。有些房子已经没人住了，门窗紧闭，门板上贴著褪色的春联，墙头爬满了藤蔓，把窗户都遮住了半边。
    有些还住著人，门口晾著花花绿绿的衣服，摆著几盆花，有三角梅，有茉莉，还有几盆叫不上名字的绿植。
    几个人沿著窄路往里走。
    在一个老厝院子口，有一颗很大的树，枝叶繁茂，叶子宽而长，垂下来像绿色的瀑布，遮住了半个院子。
    侯千停下来，仰著头看，“这什么树？没见过。”
    郑恣看了一眼，“鸡蛋花树。现在还没开花，开了花是黄白色的，很香，花瓣厚厚的那种。”
    “莆田也有？”
    “有。”郑恣说，“我阿嬤最喜欢的树，她在老宅院子里种过一棵。”
    她走在最后，看著前面几个人嘰嘰喳喳左看右看，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穿过窄巷，眼前豁然开朗。
    大路两边，店铺林立。面线糊店、福鼎肉片店、理髮店、小卖部、卖海鲜乾货的摊子、卖炸物的吆喝……路口有个石碑上写著“蟳埔村”三个字，周围来来回回好多好多簪花的人。
    这里簪花的不仅又女孩，也有男孩。大家头上戴著鲜艷的花环，红的粉的黄的紫的，层层叠叠，像把整个春天都戴在了头上。他们穿著各式各样的衣服，有汉服，有旗袍，有马面裙，也有日常的衣服。
    他们在街上走来走去，也有在摊子上吃东西的，也有互相拍照的，也有被扛著相机的摄影师们追著拍的。
    刚才安静的巷子因为眼前这些人一下子热闹起来。
    几个人顺著导航，往推荐最多的那家店走。路过一条小巷时，一个阿嬤叫住了她们。
    “阿麦，来簪花吧。”阿嬤站在自家门口，笑著招手。
    她瘦瘦小小的，穿著橘色碎花上一，皮肤黝黑，乾瘦的脸上满是深深浅浅的皱纹，像老树皮。指甲缝里还嵌著一点黑色的东西，不知道是泥土还是什么。白髮混著少许青丝，在脑后挽了个小小的髻，用黑色的网兜兜著，插著几朵悉数但鲜艷的小花。
    她身旁站著一个年轻点的女人，四十来岁的样子，普通话好一些，“阿嬤簪花很漂亮的，来簪花吧，很便宜的，四十块，包衣服，不限时间的。”
    郑恣看了一眼她们的店，就是自家的老房子，门口摆著几把塑料椅，红色的那种，有些已经开裂了。里边有一个化妆桌，桌上是大眾款的化妆镜和一些散落的发卡和皮筋，镜框都掉漆了，但镜面擦得光亮，两边是各种款式的衣服，门口几排架子上都放著白色塑料盒，盒子里整齐地放著各种顏色的花，有真花也有假花。
    郑恣確认道，“多少钱？”
    “四十块。”年轻女人重复著，“包衣服，包簪花，不限时间。你们想戴多久都行，晚上八点前还回来就可以。”
    侯千也看了一眼，有点犹豫，“我们先看看。”
    女人一把拉著，阿嬤也加快语速，“阿嬤簪得很漂亮的，你们看看啊。”
    郑恣有些动容，侯千不死心，小声道，“我想去前面看看那家……”
    眾人都想著不要被坑，几个人狠心著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郑恣回头看了一眼。
    阿嬤还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眼神里有点失望，像一簇小火苗被风吹灭。那年轻女人也在看她们，小声说了句什么，阿嬤摇摇头，转身往店里走，背影有点佝僂。
    郑恣心里一紧，她又想到了她的阿嬤。
    评分高的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