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体力活

    第190章 体力活
    “她也不怕偷。”那友三呵呵笑道，“你看，这么大个缸，连著一缸水，还在小围墙里头，要想偷都不容易，我咋翻底呢？”
    莫小年点头，这缸是真大！
    那友三开始说两尺多高，口径接近半米。口径是对了，差不多半米左右，但是这说它两尺多高確实是两尺多高，不到三尺。但莫小年一听两尺多高，本来还以为是七十厘米左右，两尺多一点儿嘛。
    结果，现在目测这缸的高度，得有八十多接近九十厘米的样子。
    今儿天好，缸里的水没结冰，但这里头也没鱼啊！
    那友三挠头，“昨儿还有呢！”
    莫小年先不管这个了，细细看了一遍。
    没错，確实是嘉靖官窑的大龙缸，胎釉都对，青花发色“佛头青”也没问题。
    从龙纹上来看，龙嘴大张，龙的身体却有些弱，有无力感，像是虚张声势的样子。这也没跑出嘉靖龙纹的特点范围。
    若是宣德龙缸，龙往往气宇轩昂，张力十足。
    有时候史料可以被后世篡改，但文物却能佐证很多东西。就从宣德龙纹和嘉靖龙纹的特点对比，也能知道哪一朝更强。
    现在，莫小年除了缸底，基本都看完了，没问题。
    有意思的是，就这么摆在外头，还满水，旁边是劈柴和大白菜，这缸居然没有明显的损伤，一条冲都没有！
    而且比莫小年预想的要大！前世百年后在博物馆看的那个可比这个小，高度只有七十厘米多一点儿。
    如此看来，只要缸底再没毛病，卖到一万五到两万，也是有可能的。若是这么大的缸还带底款，那就更高了。
    不过，这样的嘉靖龙缸，一般不带款儿。
    再者从逻辑上推断，若是带款儿，那友三的这个姨，也未必就这么放在外面。
    那友三说上次来带著点心，这次也带了两包。没等他敲门，莫小年在外头看著，门开了。
    那友三的姨和姨夫一起出来了。他俩看著其实也不老，六十多不到七十的样子。
    “三儿来了？这位是？”老太太开口了。
    “这是我从琉璃厂请来的掌眼。姨，我也懂，上次我看了，这次我俩来，主要看看底。”那友三一边说，一边把点心递给了姨夫。
    “又带点心，我们俩吃不动。”那友三姨夫说道，“先进来喝口热茶吧，外头怪冷的。”
    “不用。”那友三斜抬手一摆，“我们抓紧看看底，就能定了。能卖对吧？”
    “能卖！还占冬天囤点萝卜白菜的地方呢。”老太太说道，“你们要看底下，那得抬出来先把水倒那边排沟里去，得亏今儿没上冻。”
    “行，我俩搭把手。”那友三招呼了下莫小年。
    结果这缸沿不好把。
    “先舀水，用桶把水倒了。”莫小年心说，今天这是一系列体力活啊！也行，就当活动下筋骨了。
    那友三舀水的时候问他姨，“里头的鱼呢？”
    “昨晚熬了啊！”老太太介绍，“这缸不是养鱼的！放上的鱼就是要吃的，顶多放几天。没鱼的时候，就一缸水。”
    “嗐！”那友三露出无语的表情。
    莫小年和那友三把水舀乾净了，这才合力小心把缸抬出了小围墙。
    在院里的土地上轻轻放倒，莫小年看了底，基本上完整。就是足底露胎，粘了不少脏，其间难免几处磨损磕碰痕跡。
    胎底本来就有点儿砂感，这样的轻微问题，算不上毛病。
    “乾脆刷刷吧！”那友三道，“这旁边一桶水正好没倒呢。”
    那友三跟她姨要了把刷子，还真就刷洗起来。
    他是整体刷洗了一遍。这刷乾净之后，不仅足底的脏没了好看多了，整个龙缸也显得清亮多了口莫小年再度给了那友三一个眼神，表达了肯定，心中却又嘆道：这么大这么好的一个嘉靖官窑龙缸，居然沦落到了大杂院里，所幸没有受损。
    这样的龙缸，烧造技术难度是很大的。明代为了烧龙缸，景德镇御窑厂有专门的“龙缸窑”。
    烧的时候得多名工匠配合，分段拉胚，再將几个缸胚拼接到一起，然后修正、定型、绘图、上釉。
    这么大的缸，入窑之后火候也不好掌握，烧不好就裂。
    后世光看到成品了，但是报废的更多，明代龙缸烧制，有“十窑九不成”之说。
    本来因为仇之济碰巧对桂生说过买缸的事儿，莫小年顺带想著，也可以出给他。
    但是，现在看了实物，莫小年又想到仇之济的哥哥仇之江和文物贩子谢流斋的关係，突然不想给他了。
    不如给钟百炼。
    他，还有他们，才是正儿八经保护古董文物的人，而且財力雄厚，处置妥当。
    莫小年在一旁想著，那友三和他姨还有姨夫开始谈价。
    .
    不出莫小年所料，老两口对两百大洋的价格，並不满意。
    “三儿，你要是只能出两百，那就算了，我谢谢你替我把缸刷了。”那友三的这个姨，嘴皮子挺利索的。
    那友三又费了几句嘴，他姨就是不行。
    不行就不行吧，那友三让她说个价儿，她也不说，让那友三说，她满意就卖，不满意就不卖。
    那友三最后只有一边咳嗽一边向莫小年投来求助的目光。
    “老人家，我替三哥出一口，一千大洋！大整数，您看行吧？”莫小年直接开口报数。
    那有三有点儿急，“不是说好了？这，太高了！”
    莫小年心道，是说好了啊！可你谈不下来，这又是咳嗽又是看著我，我才帮忙的。
    而老两口一时没说话，只是对视一眼。
    莫小年也没出声回应那友三，而是掏出烟来点了一支。
    “给我也来一支！”那友三上前要烟，点了之后又对老太太说，“姨，一千其实是能卖出的价儿，我要是收了，就得想办法再多卖点儿。”
    不等老两口回话，莫小年说道，“你们谈，我到院门口等。”
    莫小年主要是不想看到他们亲戚之间谈不好有什么气儿，他看著那更不合適了。
    不过这么一来，却让老两口觉得一千到顶了，再不行人家就撤了。
    老太太就此接口，“不用了，一千大洋，拿走吧！不过我要现洋，不要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