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虚空突围

    “归墟海眼已毁，但阴冥族並未全灭。”他开口，声音沙哑。
    “冥渊的主舰逃了，隨行的还有至少三十艘战舰。以他们的速度，最多一个时辰便会追来。”
    许清安没有意外。
    逃出时他便看到了——幽蓝光芒在深渊边缘一闪而逝，消失在茫茫虚空之中。
    “飞舟还能动吗？”他问。
    虚空尊者摇头。
    “动力阵法完全损毁，空间符文损毁七成。若要修復，至少需要三日。三日……”他没有说下去。
    三日，足够阴冥族舰队追上十次。
    “弃舟。”玄重尊者睁开眼，沉声道，“分头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
    赤霄尊者皱眉：“你的伤势……”
    “死不了。”玄重尊者打断他，“倒是你，那伤口再不处理，死亡法则会侵蚀到五臟六腑。”
    赤霄尊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没有说话。
    舱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许清安开口：“诸位前辈，晚辈有一物，或许可用。”
    他取出玄水龟甲。
    龟甲在他掌心轻轻颤动，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金光晕。
    “此乃归墟信物，內有独立空间。虽然主要用作储物，但若以归墟之力催动，可以短暂开闢出一条『归墟通道』——那是介於真实虚空与归墟之间的夹层，可屏蔽一切追踪。”
    虚空尊者眼睛一亮。
    “能持续多久？”
    “最多一炷香。”许清安道，“而且通道不稳定，只能容纳三五人。若多人同入，恐怕会引发崩塌。”
    一炷香。
    足够他们逃出阴冥族的追踪范围了。
    但问题在於——只能容纳三五人。
    舱內共有七人：三位尊者，许清安，陆明，还有两名真宫弟子。
    谁走，谁留？
    虚空尊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和赤霄、玄重留下断后。你们四人，走。”
    “前辈！”陆明急道。
    “听我说完。”虚空尊者抬手制止他，“我们三人虽伤，但毕竟是尊者境。拼死一战，至少能拖住冥渊半个时辰。半个时辰，足够你们逃远了。”
    赤霄尊者点头：“就这么定了。”
    玄重尊者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许清安一眼。
    那一眼中，有嘱託，有不舍，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许清安握紧龟甲。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三位尊者若走，带著重伤的他们，反而容易被追上。
    而若留下断后，以他们的实力和战斗经验，確实能拖住阴冥族一段时间。
    但他也知道，留下断后意味著什么。
    虚空尊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
    “活了八千多年，够了。”他站起身，周身紊乱的法则竟渐渐平復，“倒是你，年轻人，別辜负了归墟传承，別辜负了神农之约。”
    赤霄尊者也站起身，掌中火焰翻涌，伤口处的幽蓝光芒被强行压制下去。
    “走吧。”他道，“再磨蹭，就来不及了。”
    许清安深吸一口气，躬身，郑重一礼。
    “晚辈必不负诸位前辈所託。”
    他转身，带著陆明和两名真宫弟子，掠出主舱。
    身后，舱门缓缓关闭。
    ……
    陨石带边缘，许清安取出玄水龟甲，掌心血色浮现，注入其中。
    龟甲轻颤，暗金光晕越来越盛，最终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道椭圆形的门户。
    门户內是一片混沌的灰白，什么都看不清，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归墟气息。
    “进去。”许清安低喝。
    陆明第一个踏入，身形消失在灰白光芒中。两名真宫弟子紧隨其后。
    许清安回头，望向三圣舟。
    主舱內，三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升腾。
    虚空尊者的空间法则，赤霄尊者的火焰法则，玄重尊者的土石法则——三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冲天的光柱，直贯虚空。
    那是断后的宣言，也是迎战的信號。
    远处，星海尽头，幽蓝的光芒开始浮现。
    阴冥族舰队，来了。
    许清安收回目光，一步踏入归墟通道。
    灰白光芒吞没他的身形，门户隨之关闭，消散於无形。
    ……
    归墟通道內，是一片难以形容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四周是永恆的灰白，偶尔有模糊的影像一闪而过——星辰诞生与湮灭，文明兴起与衰亡，神魔征战与陨落。
    那些都是归墟之力吞噬过的世界残影。
    四人在通道中飞速穿行。
    说是穿行，其实並非真正的移动，而是被归墟之力牵引著，向某个固定的方向滑行。
    速度极快，却感觉不到任何惯性。
    “许师兄，”陆明忽然开口，“三位尊者他们……”
    “会没事的。”许清安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明听得出那平静下的压抑。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前方，灰白的光芒中开始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缝。
    裂缝外，隱约可见真实的星空。
    出口到了。
    许清安催动龟甲，牵引著四人向裂缝掠去。
    就在即將衝出的剎那——
    整条归墟通道剧烈一震。
    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后方袭来，强行撕裂了通道的灰白壁垒。
    一只幽蓝的巨手探入，五指张开，向四人抓来。
    阴冥族，追来了。
    许清安瞳孔微缩。
    不可能。
    归墟通道隔绝一切追踪，阴冥族怎么可能锁定方位？
    除非——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秽神种。
    那名自爆的老者，临死前召唤的秽神母种分体，一定在他们某个人身上留下了印记。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许清安反手一掌，归墟之力倾泻而出，与那只幽蓝巨手硬撼一击。
    轰然巨响。
    巨手被震退，许清安也连退数步，嘴角渗出血丝。
    “走！”他低喝，带著三人衝出裂缝。
    ……
    外界虚空，一片陌生的星域。
    这里远离归墟海眼，远离陨石带，四周是茫茫星空，最近的一颗星辰也在万里之外。
    星光照耀下，隱约可见远处有一片小行星带，可以暂时藏身。
    许清安来不及细看，身后那道裂缝骤然炸开。
    幽蓝光芒如潮水般涌出，一艘艘阴冥族战舰鱼贯而入。
    最前方那艘主舰，赫然便是冥渊的座驾。
    “跑得挺快。”冥渊的声音从主舰中传出，带著戏謔与寒意，“可惜，跑得再快，也逃不出圣君的手掌心。”
    许清安没有理会，带著三人向小行星带疾掠。
    身后，战舰紧追不捨。
    光束与术法如暴雨般倾泻，每一道都擦著四人的身形掠过。
    陆明忽然闷哼一声，身形一滯。
    他的后背被一道幽蓝光束擦过，血肉模糊，伤口边缘迅速蔓延著死亡法则的侵蚀。
    “继续走！”他咬牙，强撑著继续飞掠。
    许清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小行星带越来越近。
    百里。
    五十里。
    三十里。
    就在即將冲入的剎那——
    一道身影从主舰中掠出，瞬间跨越数十里虚空，拦在四人前方。
    冥渊。
    他负手而立，周身幽蓝光芒流转，面带微笑。
    “年轻人，交出归墟信物，交出神农传承，交出那枚世界树种。”他伸出手，“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许清安停下，看著他。
    “三位尊者呢？”
    冥渊笑容更深。
    “那三个老傢伙？拼命倒是挺拼，可惜，伤势太重了。”他抬起左手，掌心浮现三团微弱的光点。
    “虚空尊者的空间本源，赤霄尊者的火焰本源，玄重尊者的土石本源——都在这儿了。”
    三团光点，在幽蓝光芒中沉浮。
    那是三位尊者陨落后，被强行剥离的本源。
    许清安瞳孔骤缩。
    陆明浑身颤抖，两名真宫弟子面色惨白。
    冥渊收起左手，欣赏著他们的反应。
    “怎么？想报仇？”他轻笑，“就凭你们这几个道体路、道婴路的小辈？”
    许清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掌心中，一道银芒开始凝聚。
    裂空道。
    但这一次，那银芒中混杂著一丝暗金色的光芒——归墟之力。
    冥渊眉头微挑。
    “归墟传承？”他点点头，“不错，比我想像的强一些。可惜——”
    话音未落，许清安动了。
    不是向前冲，而是向后。
    他一把抓住陆明和两名真宫弟子，裂空道全力催动，带著三人瞬间挪移三十里，直接落入小行星带深处。
    冥渊一愣，隨即冷笑。
    “垂死挣扎。”
    他挥袖，舰队蜂拥而入，將小行星带团团包围。
    ……
    小行星带深处，一块巨大的陨石背后。
    许清安將三人放下，转身望向追来的方向。
    “许师兄，”陆明挣扎著要起身，“我们……”
    “別动。”许清安按住他，“你伤得太重，再动会死。”
    陆明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
    许清安取出玄水龟甲，將三人罩入龟甲空间的入口范围。
    “进去。”
    “那你呢？”陆明急问。
    “我去引开他们。”许清安淡淡道，“归墟信物在我身上，世界树种在我身上，他们要找的是我。你们进去，龟甲会暂时屏蔽你们的气息。等我引开他们，你们找机会逃走。”
    “不行！”陆明挣扎著要站起来，“要死一起死！”
    许清安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陆明愣住了。
    “死不了。”许清安道，“我还有约要赴。”
    他抬手，一掌將三人推入龟甲空间。
    空间入口关闭的瞬间，陆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清安收起龟甲，转身望向小行星带外围。
    幽蓝的光芒正在逼近。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开始升腾。
    混沌之气翻涌，归墟之力流转，裂空道银芒在指尖跳跃。
    脊骨道骨上，那枚暗金印记亮到了极致，与怀中漆黑指骨的共鸣形成一道无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来吧。
    他一步踏出，迎著幽蓝光芒掠去。
    ……
    小行星带外围，冥渊负手而立，看著那道从深处掠来的身影。
    “倒是有胆色。”他点头，“可惜，有胆色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他抬手，正要下令围攻——
    远处，那道身影忽然停下。
    然后，一股让他都微微色变的气息，冲天而起。
    那是一尊法相。
    一尊千丈高的太初混沌法相。
    法相周身，混沌之气如开天闢地之初的原始星云，缓慢旋转。
    而混沌之气深处，隱约可见暗金色的光芒流转——那是归墟之力，正在与混沌融合。
    冥渊眯起眼。
    “有意思。”
    他正要亲自出手，那道混沌法相忽然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炸开。
    千丈法相轰然崩解，化作无数混沌之气，向四面八方席捲。
    混沌之气所过之处，幽蓝光芒如雪遇骄阳，纷纷消融。
    那些围堵的阴冥族战舰，被混沌之气冲得七零八落，阵型大乱。
    而在爆炸的中心，一道身影如流星般掠出，向小行星带另一侧疾遁。
    冥渊冷哼一声。
    “想跑？”
    他身形一动，瞬间跨越数十里，直追而去。
    身后，混乱的舰队重新整队，紧隨其后。
    小行星带深处，那块巨大的陨石背后，玄水龟甲静静悬浮，內部空间中的三人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
    远处，追逐还在继续。
    许清安的身影在陨石间飞速穿梭，裂空道加持下的挪移让他一次次险险避开身后的攻击。
    但冥渊毕竟是半步尊者，速度远在他之上，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近。
    三十里。
    二十里。
    十里。
    就在冥渊即將追上时，许清安忽然停步，转身。
    右手並指如剑，向前虚斩。
    裂空道。
    但这一次，银芒中混杂的暗金光芒，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
    那是他燃烧了部分归墟印记换来的全力一击。
    冥渊面色微变，双手结印，幽蓝光芒在身前凝聚成盾。
    银芒斩在盾上。
    轰然巨响。
    盾碎，银芒消散。
    但冥渊也被震退数十丈。
    许清安借势疾退，再次拉开距离。
    冥渊稳住身形，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
    “好，很好。”他冷冷道，“既然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抬手，掌心浮现那枚定界珠。
    幽蓝光芒扩散，瞬间笼罩方圆百里。
    许清安的身形骤然一滯。
    空间被定住了。
    裂空道，失效了。
    冥渊一步步逼近，掌中幽蓝光芒凝聚成一柄丈许长的幽蓝长矛。
    “交出信物，交出树种。”他道，“最后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