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就像此刻雪落的声音

    第145章 就像此刻雪落的声音
    他们距离湖中垂柳只有不到半天的行程。
    晨光微弱，洒落在山道上，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娜维婭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快得像一只误入人间的云雀，黑色短夹克在晨风中翻飞，高领內衬隨著她的动作不时露出纤细的锁骨，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那里的湖水中心有一座小岛。”
    她一边走，一边兴奋地比划著名，试图描绘出那片景色的轮廓，“岛上有一颗蓝色的柳树。树干是银白色、像月光，可柳枝却是淡蓝色，像是天空淡淡的雾。”
    爱可菲走在她身旁，虽从未去过那里，此刻也不禁被这份描述吸引，抬起头看向天际。渐亮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安心的浅蓝，似乎整个世界都被洗涤过，清新而明亮。
    雷加则走在最后，一只手隨意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扶了扶被风吹乱的衣领。
    他闻言耸耸肩，“听起来確实不错。”
    “如果下起了细雪，”娜维婭继续描述著，语气中带著几分诗意，“那里会更漂亮。尤其是在冬天的时候，蓝色的柳枝会掛满晶莹的雪珠，像是水晶灯一样闪闪发亮。”
    她说著，忽然张开双臂，在风中转了个圈，裙摆轻扬，髮丝飞扬，仿佛真的要隨风而去：“不过现在是春天一阳光穿过柳枝时，会在湖面投下金色的光斑，比冬天的雪景还要耀眼呢！”
    她笑得灿烂，像是已经看见了那片湖光树影。
    然而，当他们终於抵达湖边时，天空却已不再如清晨那般明媚。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细密的雨丝如同银线般悄无声息地坠落，在黑色的湖面上敲打出无数细小的涟漪。
    远处的小岛完全隱没在乳白色的薄雾中，那棵传说中的蓝色柳树只剩一个朦朧的影子，若隱若现，好似只存在於美梦之中般遥远。
    娜维婭的脚步在湿滑的道路上顿住，深棕色的长靴边缘已经沾上了星星点点的泥渍。她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原本飞扬的髮丝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脸颊上的髮丝显得格外蔫软。
    她望著湖面，有些失落地说，“怎么偏偏今天下雨了..
    “下雨也有下雨的美。”雷加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微微仰头，任由雨水顺著眉骨滑落到下巴。
    他已经解下了长刀流月之华，稳稳噹噹地握在手中，预防下雨时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形。
    爱可菲也停下了脚步。
    她髮带上冰蓝色的神之眼在雨幕中闪烁著微弱的光。她伸手接住一滴雨水，看著它在掌心渐渐晕开成透明的水珠。
    “这样的湖面也很漂亮。”
    爱可菲的声音很轻，却像雨滴落湖般温柔而清晰，“雨丝垂落，湖面泛起水纹，整座湖像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像是沉睡的梦境，静謐得让人捨不得打扰。”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浅笑，像是已经看见了未来的画面：“更何况—我们也可以等一场雨后的彩虹呀。”
    她的话语像一缕阳光，悄然穿透了阴云。
    娜维婭原本略显失落的神情瞬间被点亮，她被雨水淋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这句话注入了新的活力。她转过身，金色的髮丝在细雨中微微飘动，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好！”
    她挽著爱可菲的手，语气欢快而坚定，“就让我们等一场雨后的彩虹！”
    他们从神之眼中取出伞。
    娜维婭和爱可菲共用她那把奢华的、缀满宝石的伞，雷加则撑著一把纯黑色的长柄伞，伞面边缘微微下垂，雨水顺著伞尖滴落，在泥地上凿出一个个小坑。
    但雨並没有如他们预期的那样很快停歇。
    雨丝依旧绵密如织，天空始终笼罩在铅灰色的帷幕之下，连远处的山峦都变成了渺茫的踪影。
    他们站在一处向外翘起的崖壁下，这里的岩石凸出形成天然的遮蔽，但潮湿的寒气还是顺著石缝渗进来，让她们添上了几件衣物。
    下午快结束了。
    天色被雨幕过滤成暗沉的青灰色，娜维婭的小腹传来阵阵飢饿感，她下意识摸了摸左臂上掛著的神之眼。
    不过比起身体的疲惫，更让她难受的是心里那份挥之不去的失落，就像精心准备的一场演出突然遇到了暴雨取消。
    “要不，我们在这待到明天？”爱可菲侧过头问道，她橘色的髮丝由於雨水而有些湿润，几缕发梢垂落在她因为失温而有些发白的脸颊旁。
    “不了吧，这场雨可能很久都不停。”
    娜维婭咬了咬下唇，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就像我说的，有起起伏伏，才是冒险嘛！”
    “等我们从优兰妮婭湖回来，还可以看一次湖中垂柳。”雷加的声音从伞下传来，“反正以后机会也很多。”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如果这场雨真的下很久，这边可能会有落石的危险。”
    “雷加说得对！”
    娜维婭用力挽住爱可菲的手臂，声音里带著刻意扬起的欢欣，可眼中那抹未散的勉强却骗不了人。
    “等我们回来，还可以看一次！”她重复道。
    不过在冒雨赶路前，他们决定先煮些热汤暖暖身子一元素力在身的三人並不畏惧雨水侵袭，只要在雨势扩大前做好准备就行，而崖壁下的凹处恰好能挡住大部分风雨。
    “我去找点乾燥的柴火。”
    雷加手握长刀，黑色长裤的裤脚已经吸饱了雨水，走起路来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又转头对她们笑了笑：“我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用担心，很快会回来。”
    他撑著伞走入林间，身影很快被雨雾吞没。
    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中却始终没有传来脚步声。
    “雷加怎么还没回来？”娜维婭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她靠在阴冷的崖壁边，指尖摩挲著神之眼的边缘。她当然知道，以雷加的实力，別说一场小雨，就算是山崩地裂，他也未必会皱一下眉头。
    可正因如此，这份迟迟未归才更让人不安。
    爱可菲正用匕首小心地处理一份松茸，刀刃切开菌盖时渗出晶莹的汁液。听到娜维婭的话，她抬起头望向崖外，雨丝如帘，织成一片朦朧的灰幕。
    “要不我们去找他？”她轻声提议。
    “再等等吧。”
    娜维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再等几分钟。”
    就在爱可菲重新拿起匕首准备处理下一份食材时，娜维婭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下雪了！爱可菲！”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一把抓住爱可菲的手腕就往崖壁外拖，“快看，天也变成晴朗了！"
    爱可菲被拽得踉蹌了一下。
    当她跟著娜维婭走出崖壁的遮蔽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呼吸放轻。
    原本灰暗的天空竟在短短片刻间被撕开一道口子，乌云如潮水般退去，阳光从云隙间倾泻而下。而更令人震撼的是雪，真的落下来了。
    不是冰冷刺骨的寒雪，而是带著春日温柔气息的细雪，像无数轻盈的羽毛，缓缓飘落。
    湖中央的垂柳在乳白色的薄雾中渐渐清晰，那传说中的蓝柳在雪中舒展著枝条，淡蓝色的柳丝与纯白的雪花交织，仿若整棵树是由月光与梦境编织而成，圣洁得令人不敢靠近。
    “喜欢吗？”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们抬头望去，雷加正站在对面陡峭的崖壁上，手中长刀流月之华斜指天空。
    湛蓝色的刀光自刀尖倾泻而下，如同天河倒悬，將本该坠落的雨水化作纷扬的雪花，就连铅灰色的乌云也被染成了洁白的云絮。
    他一袭白色衬衫在风中猎猎作响，黑色长裤的裤脚沾著未乾的雨水，银色耳环在雪光中闪烁如星。几片雪花落在他的碎发上，又很快融化成水珠，顺著他的侧脸滑落。
    “喜欢！”
    娜维婭用力点头，金色的长髮上沾著细碎的雪粒，兴奋地朝他招手，“你这招叫什么？太美了！”
    雷加微微一笑，目光从天空缓缓落到她们身上，声音隨风飘下：“我取了个名字...
    ”
    “天落雪如雨。”
    “怎么样，好听吗？”他问。
    爱可菲怔怔地站在原地，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模糊视线的水滴。
    她揉了揉眼睛，望著那片蓝柳，望著那漫天飞雪，望著崖上那个如画中走来的身影......她想，这一幕会深深烙印在她的记忆里，成为她一生中无法复製的场景。
    这画面就像是被施了魔法，让她想起小时候在书中读到的神话故事一关於英雄、奇蹟与永恆的美好。
    爱可菲忽然明白，有些瞬间註定会被铭记一生，就像此刻雪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