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磨坊

    田卖不出去，交完税后的收成勉强够活下来，大多数自由民也就捏著鼻子认了。
    这是个信息闭塞的社会，虽然他们能往外逃，但谁也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样。
    万一到了隔壁贵族的领地，对方更畜生呢？
    那岂不是炸缸了。
    又不是每个领地都会像叶海一样主动用报纸向外传播和宣传自家领地。
    大多数普通人对於自家方圆十里之外的事情其实都是一知半解，基本上全靠道听途说。
    所以在这种时候，这些小贵族就会选择对商人们下手，反正对方本来就走南闯北的，自己要是不割韭菜，到时候走了就没的割了。
    只不过各个贵族割韭菜的方式各有不同，有的会点到为止，期待对方下次再来。
    有的则是直接连根绝户，只想著吃一顿饱的。
    说回正题。
    商队首领在听到叶海的名头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连连点头，激动道：“愿意！小人一万个愿意！能为伯爵大人效劳，是我们整个商队的无上荣幸。”
    “大人您要多少驴，小人就算跑断腿，也一定给您安安全全地送到枫叶城来。”
    看著商人这堪称变脸般的態度转换，叶海微笑著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在意，商人趋利避害本就是天性。
    “拿纸笔来。”
    叶海侧头吩咐了一句。
    一旁的骑士训练有素，立刻从马鞍的皮囊里取出了便携的便签纸和特製的炭笔，恭敬地递了过去。
    叶海接过纸笔，但並没有急著下笔，而是看著商人，隨口问起了具体价格：“既然要做这笔买卖，咱们先透个底。这驴子在你们南方，到底是个什么价位？”
    商队首领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恭敬地回答道：“回伯爵大人，这驴子在我们南方真不算是稀罕物。因为它长得矮小，跑得也不算快，根本不能用来当战马衝锋，所以价格比马要低得多。”
    他伸出四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您知道的，市面上一匹最普通的驮马或是劣马，那也得要二十个金幣上下。而这驴子在南方的进价，大概只有一匹普通劣马的五分之一，也就是只需四个金幣左右！”
    作为一个商人，他显然非常合格，对各种各样事物的价格都熟记於心。
    “当然了……”
    商人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叶海的脸色，给出了一个诚恳的最终估价：“如果要大批量、跨越大半个大陆长途跋涉运到枫叶领来，这一路上的人工、草料，还有不可避免的生病和冻死折损，这些成本都要算进去……”
    “小人粗略算了一下，如果您的採购量足够大，最终安全交割到您手里的单价，估计得在十个金幣左右。”
    “这大约是普通马匹的二分之一。”
    叶海眉头一挑，运费比驴本身还贵，而且这驴的价格都快赶上一些普通民房的价格了。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这年头的人普遍不认为房子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反倒是牲畜作为生產力工具，价格一直都是居高不下。
    十个金幣，相当於一百个银幣。
    就算是枫叶领这种因为工业化经济开始繁荣起来的地区，也需要一个熟练的机械厂工人不吃不喝乾上一百天才能攒够，这绝对算是一笔巨款。
    但对于枫叶领如今的財力来说，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不仅如此，如果未来枫叶领能够自己成功繁育驴群，剥离了那高昂的长途运输成本，一头驴的繁育成本甚至能被极大地压缩回几个金幣。
    这显然就能为领地里的人们提供大量极其廉价的畜力。
    如今，本地的不少平民家庭都备有笨重的石磨。
    不过此前一般都是靠人力在死命地推，不仅效率极低，也没办法进行大规模生產。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还占用了极其庞大的隱性人力资源。
    隨著枫叶城工业化的进程加速，各种工厂在叶海的规划下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现在的普遍家庭分工现状就是，男人外出进工厂上班，赚取那一天一个银幣的工资。
    然后女人则留在家里操持繁重的家务，其中最耗时耗力的一项，就是用石磨把小麦一点点磨成麵粉。
    平民们精打细算过日子惯了。
    虽然现在手里有了点閒钱，但他们可绝对不捨得花高价在外面买加工好的精麵粉，更別说直接去麵包房买现成的昂贵食物了。
    绝大多数家庭都是买最便宜的原麦，然后让家里的女人们自己磨麵粉，再自己揉面烤制食物。
    这种极度耗费时间和体力的传统模式，对於致力於彻底解放全领地劳动力、恨不得把女人也全都拉出来当牛马的叶海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巨大浪费！
    凭什么让这些年轻力壮的妇女天天围著一个破石磨转上好几个小时？
    只要有了大批量的廉价驴子，叶海完全可以由市政厅出面，在各个街区建立半官方性质的畜力磨坊，收取极低的手续费替平民磨麵。
    或者直接用分期付款的方式，把驴子卖给那些有头脑的商户去搞私人磨坊。
    这样一来，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將领地里这些庞大的妇女群体，从繁重的家务劳动中彻底解脱出来。
    然后……全部招进他的纺织厂、食品厂和轻工业流水线上，继续给他这位领主老爷打工创造剩余价值！
    在脑海中迅速算清了这笔能够极大推动领地工业化进程的宏观经济帐后，叶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好，十个金幣的包送价，这个价格很公道。”
    商量好初步的价格意向后，叶海直接在马背上垫好纸张，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张採购大批驴群的简易批条，並在右下角按上了隨身携带的领主私印。
    “拿著这张条子，进城后直接去市政厅找那里的行政官。”
    叶海將条子递给了还在激动得直搓手的商队首领，有条不紊地交代道：“把条子交给他，他会跟你详细商谈这笔订单的具体採购数量、首付定金以及后续交割的细节问题。”
    “只要你到时候带来的驴子没什么问题，枫叶领的资金隨时结清，绝不拖欠。”
    商队首领接过单子兴奋的点了点头，但看到纸张上的黑手印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同时下意识瞟了眼叶海那还染著黑色污渍的手。
    难不成这枫叶领有什么特別的习俗，要故意染黑手指？
    他倒是没怀疑叶海的身份，毕竟这里可是枫叶领，一般情况没人敢冒充枫叶伯爵吧。
    而且他看著叶海那贵气的样子以及细腻的皮肤，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样子，这年头也就只有养尊处优的贵族能有这样的皮肤了。
    告別了那位还沉浸在天降大单喜悦中的南方商队首领，叶海三人再次一挥韁绳，顺著开阔的大路继续向外驶去。
    隨著马匹逐渐远离枫叶城那的近郊，周围的景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粗獷起来。
    平整的水泥路到了这里已经走到了尽头，领地內的水泥路目前只完成了城市之间的主干道，並没有继续向下延伸。
    所以，当叶海他们从主路拐进一条分叉路之后，取而代之的是被无数马蹄和车辙压得冷硬结实的泥土砂石路。
    道路两旁的植被也从规整的农田，变成了大片略显原始的针叶林和起伏的荒草坡。
    正如之前所说，枫叶城周边的树木都被砍的差不多了，也就只有这种远郊才能有这种大片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