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光的那边

    那盏灯和那块石头並排放著。在一片空地上。在没有时间的地方。
    它们就这样放著。不知道放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远。
    后来有一天，那盏灯忽然晃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没有风的地方，它自己晃了一下。那块石头也动了动。不是有人推，是自己动了动。
    然后，那盏灯里，传出一点声音。很轻，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那声音说：“后来者。”那盏灯亮了亮。石头也亮了亮。它们好像听见了。
    那声音又说：“你到了吗？”灯没有回答。石头也没有回答。但它们亮著。像是在说，到了。
    那声音笑了。那笑声很轻，很淡。然后那声音说：“那就好。”
    那盏灯忽然亮了很多。很亮很亮，亮得看不见灯的形状了。只有一团光。那块石头也亮了，和那盏灯一样，变成了一团光。两团光，並排放著。
    然后，它们开始移动。很慢，像在走。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走在那条路上一样。它们走著，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它们走过的地方，留下两道光的痕跡。那痕跡没有消失，一直亮著。
    它们走了很久。走到一个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一片空。它们停在那里。
    那盏灯的光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影子。很模糊，看不清。但那影子在动，像是在做什么。那块石头的光里，也出现了一个影子。也很模糊，也看不清。两个影子，各自在各自的光里，做著什么。
    做了很久。然后，那两个影子停下来。它们看著对方。虽然看不清脸，但好像在笑。
    那盏灯的光，和那块石头的光，慢慢靠在一起。融在一起，变成一团更大的光。那团光里，两个影子也靠在了一起。坐著，靠著，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个人坐在一棵树下。
    那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亮到看不见影子的轮廓了。暖到感觉不到时间了。
    然后，那团光里，传出一个声音。不是那盏灯的声音，也不是那块石头的声音。是那个坐在树下的人的声音。是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走了很远很远的人的声音。
    那声音说：“后来者，你到了。”那团光亮了亮。像是在说，到了。
    那声音又说：“那我们就走吧。”
    那团光动了。向一个方向移动。那个方向，没有路，也没有方向。但它就是向那里移动。走了很久。走到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光。
    那些光，大大小小，亮的暗的，新的旧的。都在那里，亮著。每一团光里，都有一个影子。有的在走，有的在坐，有的在看著什么，有的在做什么。都在那里。都在亮著。
    那团光停下来。它看著那些光，看了很久。那些光也看著它。然后，那些光里，传出很多声音。很轻，很远。都在说同一句话：“后来者，你来了。”
    那团光亮了亮。像是在说，来了。
    然后，它走进那些光中间。和它们在一起。那些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亮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了。只有光，只有暖。
    那片光，在那里亮著。在没有时间的地方，亮著。永远亮著。
    后来有一天，有一个孩子出生了。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那棵树，没有那座塔，没有那些灯。只有普通的房子，普通的街道，普通的人。
    那个孩子很普通。会哭，会笑，会吃饭，会睡觉。和別人家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但他有一个奇怪的习惯。他喜欢看光。太阳的光，月亮的光，灯的光，烛火的光。只要是光，他就能看很久。
    他妈妈问他：“你看什么呢？”他说：“看路。”
    他妈妈不懂。他也没解释。只是看著。
    后来他长大了。会走路了。他到处走，到处看。看见过山，看见过河，看见过沙漠，看见过草原。看见过人，很多很多人。
    有一天，他走到一个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觉得，这里应该有什么东西。应该有棵树，应该有座塔，应该有盏灯。但什么都没有。
    他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土。土很普通，和別的土一样。但他觉得，这土是暖的。他坐在地上，靠著什么也没有的空气，望著远方。那里有路，有房子，有人。
    他坐了很久。太阳慢慢移动。他没有动。一直坐著。
    天快黑了。他站起来。他从怀里拿出一块石头。很普通的石头，圆的，光光的。他把那块石头放在地上。然后，他转过身，朝那条路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他看著那块石头，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进那片越来越暗的夜色里。
    那块石头，在地上，静静地躺著。没有光。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那石头的表面，有一点点光。很微弱，像萤火虫。但它一直在亮著。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