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围猎开始

    灰色虚空。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上下左右的方位感。
    零点维度的公共间隙带。
    高维意志放弃观测的垃圾场。
    杨宇脚踩无穷无尽的厚重灰雾。
    他身后的深渊裂缝向外喷吐著金色的源质废气。
    虚空通道只出不进。
    活人无法跨越半步。
    强行拔了塞子的浴缸装不住一滴水。
    灰雾深处翻滚出剧烈的波纹。
    十四道黑影在四周显现出庞大的轮廓。
    包围圈在五公里的绝对距离外停止收缩。
    十条老毒蛇齐刷刷张开了淬毒的獠牙。
    “嘀嗒。”
    第一滴黑色的黏液硬生生挤出虚空褶皱。
    重重砸在灰雾上。
    灰雾被腐蚀出一个半径三米的实心空洞。
    刺鼻的焦臭味向著中心蔓延。
    墨菲的黑色液態躯体彻底从裂缝里挤出。
    体积膨胀到足足三百米高。
    一只卡车大小的独眼死死咬住杨宇的位置。
    它身下的黏液翻滚出几百个手臂形状的凸起。
    数百条触手疯狂抓挠著虚空边缘。
    “杨宇。”
    墨菲的声带摩擦出砂纸咀嚼碎骨般的噪音。
    “你知道我在斗兽场里忍了多久？”
    它躯体上的黏液下滴速度翻了一倍。
    “每一秒都在看沙漏倒数！”
    杨宇没搭理它。
    连半个眼皮都没往上抬。
    他左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里。
    右手食指推了推鼻樑上的暴龙墨镜。
    下巴微抬。
    目光扫过左边三道挥舞概念武器的灰影。
    转向右边五团扭曲的黑暗物质。
    嘴唇微动。
    “一、二、三……”
    他在大声数人头。
    金属齿轮剧烈摩擦的声音刺破死寂。
    机械星轨巨蛇横亘在正前方。
    长达一万公里的金属躯壳像一面高墙挡住去路。
    巨大的蛇头缓缓低垂。
    复眼视网膜上猩红的数据流疯狂向下刷屏。
    脊背上的排气孔喷出高温蒸汽。
    八臂代行者徒手撕开灰雾大步迈出。
    四条堪比山柱般粗壮的手臂死死握著四把巨斧。
    另外四条手臂环抱在满是青铜鳞片的胸前。
    它身后跟著一个同样长著八条手臂的矮小黑影。
    第四个长满脓包的肉块跨出空间裂缝。
    第五个由刀刃拼凑的怪物显露真身。
    骷髏代行者踩著苍白的火焰走到近前。
    没有血肉的下頜骨不断碰撞。
    撞出一连串脆响。
    无面发光体漂浮而至。
    成千上万道高压光线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牢笼。
    纯粹由声波构成的透明生命体封死最后一条退路。
    杨宇脚下的灰雾出现波纹状扭曲断层。
    整整十四位半步超脱境。
    死死卡住十四个空间方位。
    四面八方的重压直接將杨宇风衣的下摆碾成碎布。
    “嘀滴滴！”
    万机之神的粉色机械脑壳往外喷出三米高的浓烈白烟。
    头顶的红色警告灯以每秒十次的频率疯狂闪烁。
    內部扩音器放到了最大音量。
    【敌方半步超脱战力確认：14个！】
    【我方半步超脱战力：0.5个！】
    【主板算力严重过载！】
    【建议校长立刻滑跪磕头！】
    【建议立刻启动遗书自动编写程序！】
    “闭嘴，粉色废铁。”
    路西法一步向前跨出。
    带跟的军靴將一团涌来的灰雾踩得粉碎。
    背部的衣服撕裂。
    十二只暗金羽翼完全张开。
    像一堵墙一样挡在杨宇左侧。
    手掌死死扣住腰间的剑柄。
    剑鞘內发出龙吟般的金属震鸣声。
    细碎的剑气將逼近的黑液直接切成气態。
    杨焰迈腿站在右边。
    没有去拔任何武器。
    双手直接向两侧平摊开来。
    左右掌心各自窜起一朵半米高的暗金火莲。
    火苗周围的空间直接被烧出了黑色的窟窿。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十四个活生生的极品柴火。
    连到处捡柴的功夫都省了。
    小白死死咬住后槽牙。
    深渊双刀在胸前用力交叉摩擦。
    刀刃相撞迸溅出两溜长长的火星。
    头顶上的猫耳发箍绷得笔直。
    她双手死死捏住刀柄。
    指骨硬生生在握把上捏出五个清晰的深坑。
    “大不了拼光底牌死这儿！”
    小白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自爆我也要崩碎你们满嘴牙！”
    十四个老怪物步步逼近。
    杨宇嘴角的弧度却硬生生向上拉高了三毫米。
    他抬起右手。
    用大拇指和食指把暴龙墨镜往额头上一推。
    视线像刮刀一样刮过那十四张扭曲的脸。
    “数完了。”
    他举起双手拍了拍掌心。
    发出三声脆响。
    “十四个，全齐了。”
    他的嗓音盖过了机械巨蛇的排气噪音。
    迴荡在厚重的灰雾上方。
    “场面搞得挺大。”
    “十四个老怪物围著我一个人加餐。”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排队来给我朝圣上香。”
    “少往脸上贴金！”
    墨菲庞大的黑色液柱向著杨宇平推了整整十米。
    独眼中射出两道黑色光柱。
    “把那捲功法扔出来！”
    “你就是这片空间顺带被抹除的细菌污垢！”
    杨宇张开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笑声震碎了左侧飘过来的几团声波。
    他右手隨意地向正上方一翻。
    《超脱真解》凭空浮现在他戴著皮手套的掌心。
    刺目的金光瞬间驱散了方圆千米的灰雾。
    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在捲轴表面飞速游走。
    四周的气温骤降三十度。
    残留的灰雾直接结出大片细小的冰晶。
    “咕咚……”
    此起彼伏的巨大吞咽声在虚空中炸开。
    十四双顏色各异的眼球死死钉死在那捲轴上。
    没有一只瞳孔挪开哪怕半寸的距离。
    墨菲身上那三百条挥舞的触手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八臂代行者举到半空的四把巨斧直接垂落到膝盖。
    “想要？”
    杨宇手腕突然发力上挑。
    “唰！”
    捲轴打著旋飞起三米高。
    所有人的眼球整齐划一地跟著向上翻动。
    八臂代行者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啪！”
    杨宇五指张开稳稳抓住掉落的捲轴。
    十四个人的眼球跟著捲轴猛地砸向地面。
    骷髏代行者的下頜骨重重磕在胸骨上。
    砸出一片骨粉。
    杨宇把捲轴放在左手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拍打。
    “不怕我再掏出一颗星核自爆？”
    他用捲轴指著正前方的机械巨蛇。
    “拉著你们所有人数倒计时？”
    “这种破烂把戏拿去骗三岁小孩吧。”
    墨菲的液態身躯往前再碾十米。
    黑水在头顶凝聚出三万把极其锋利的黑色长枪。
    “斗兽场有那几个观测者的眼线。”
    “公共间隙带连一根法则的毛都没有。”
    “你把自己炸成宇宙烟火。”
    “也烧不掉我们半块本源！”
    机械星轨巨蛇头部的指示灯转为绿色。
    冰冷的电子音跟著广播。
    “数据物理建模全部完成。”
    金属鳞片倒竖。
    “无限制空间爆炸能量將被稀释百分之九十八。”
    蛇头抬高三十度对准杨宇的头颅。
    “我们十四人站位分散在半径十公里圆周。”
    “你引爆气泡宇宙最多带走方圆三公里內的两具躯壳。”
    “剩下十二个人切分捲轴残片。”
    “绝对稳赚不赔的买卖。”
    算盘上的珠子全砸在了杨宇的脸上。
    极限杀伤半径被这帮傢伙抠到了个位数。
    八臂代行者四只粗壮的手掌猛地对拍在一起。
    爆出三声沉闷的音爆。
    “听懂人话没！”
    “你唯一的底牌成了废纸！”
    骷髏代行者一脚踩灭地上的灰雾冰晶。
    伸出一根只有白骨的食指直指杨宇的眉心。
    “马上把捲轴丟过来。”
    “挖出你的神格。”
    “滚回你那个破烂培养皿里继续当虫子。”
    无面发光体的数万道光线开始收束。
    “多废话半个字。”
    “抽离真灵点天灯。”
    话音落地的瞬间。
    八臂代行者身后那个矮小的黑影图伦跨出第一步。
    它的八条短小手臂在半空中疯狂拉出万道残影。
    周遭空气被搅动起十二级狂风。
    一道立体的正方体金色阵纹直接盖住杨宇的头顶。
    五十平方公里的空间底色彻底变成赤金。
    原本流动的空气直接转为固態的透明胶水。
    杨宇的双脚猛地下坠了一米。
    风衣的肩膀布料直接撕裂。
    十万倍的恐怖重力笔直地压在他的脊樑上。
    外套上的黑色纽扣接连爆开三颗。
    飞射进灰雾里没了影子。
    杨宇的双肩向下塌陷了两寸。
    他五指张开试图再次握紧捲轴。
    手背的青筋直接鼓起半厘米高。
    指骨发出“咔咔”的重压摩擦声。
    每抬起一根手指都要推开一座喜马拉雅山脉。
    “睁大狗眼看清楚！”
    八臂代行者仰起头大笑起来。
    嘴里喷出腥臭的气流。
    “空间绝对封锁大阵！”
    “你连引爆神格的前摇抬手动作都做不出来。”
    “想跑？”
    “直接重开下辈子！”
    十拿九稳的绝对死局。
    被封在原地的杨宇张大嘴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硬生生挤出一滴生理性泪水。
    退路全拿水泥浇死了。
    这群生性多疑的老鼠才敢放开了下嘴。
    他偏过头。
    视线穿透重压锁死的金色空间。
    越过万机之神喷著白烟的脑壳。
    盯死那道单向往外喷能量的深渊裂缝。
    “希兰。”
    杨宇张开嘴巴。
    声带摩擦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颤音。
    深渊裂缝內部空间。
    狂暴的混沌本源海正在掀起千尺高的赤色巨浪。
    希兰庞大残破的银色织体本源直接被巨浪整个吞没。
    几百万根银色丝线被金色的本源液体重重包裹洗刷。
    那些焦黑断裂的线头在一秒钟內长出全新的节点。
    接收到外部的呼唤声音。
    她睁开银光四射的双眼。
    “我在。”
    “怕死吗？”
    杨宇顶著十万倍重力开口。
    深渊本源海硬生生停止了翻滚波动。
    希兰紧闭嘴唇沉默了两秒钟。
    这三个纪元她只负责改写別人的生死。
    这是破天荒头一次把本源交给別人掐著。
    “怕。”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挺正常。”
    杨宇迎著重力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颈椎骨直接爆出两声骨裂的脆响。
    “不怕死也不会跑来给我打杂当保姆。”
    希兰在深渊之底站起身。
    八千条经过本源强化的全新概率丝线直接穿透深渊海面。
    在她头顶上方交织出一张巨大的实质化因果网。
    刺眼的银色光芒比她在斗兽场全盛时期还要强出十倍。
    “但是。”
    希兰双手死死握紧成拳。
    指甲抠进肉里。
    “跟著你这条贼船。”
    “我绝对死不了。”
    这不是什么豪言壮语。
    希兰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的本源神格已经交了出去。
    她的织体寄生在深渊宇宙的核心。
    她的因果线被杨宇的主宰权柄死死钳住。
    杨宇死，深渊崩。
    深渊崩，她的织体本源將在一瞬间被混沌反噬撕成齏粉。
    连转世重生的资格都不会剩下。
    所以这不是忠诚。
    这是最冷酷的利益绑定。
    但正因为如此，她反而彻底想通了。
    既然生死已经焊死在同一条船上，那就把这条船开到底。
    她活了无数纪元。
    见过太多代行者在试炼中互相倾轧、背刺、吞噬。
    那些临时结盟最终全部死於內耗。
    反倒是眼前这个疯子。
    他不跟你谈信任。
    他直接把你的命根子攥在手里，然后大大方方地给你餵最顶级的资源。
    简单粗暴，但绝对高效。
    而且……
    希兰的目光穿透深渊本源海，落在外界那捲散发金光的《超脱真解》上。
    那是超脱的钥匙。
    整个气泡海域所有代行者梦寐以求的东西。
    如果她能活过这一关。
    如果杨宇真的带著他们杀穿这场围猎。
    那她希兰，就是深渊体系內的核心成员。
    是自己人。
    超脱功法……未必没有她的份。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好。”
    杨宇的声音从外界穿透进来。
    只有一个字。
    却让希兰浑身的概率丝线同时绷紧到了极限战备状態。
    她听出来了。
    那个字里没有感动，没有客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个上位者对可用之人最乾脆的认可：你说得对，跟著我，你死不了，所以，给我干活。
    深渊裂缝外。
    八臂代行者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听见了。
    它们全都听见了。
    那个被十万倍重力压得肩膀塌陷、连抬手都费劲的人类。
    居然还在跟自己的手下谈心。
    “狂妄！”
    墨菲三万把黑色长枪同时向前推进一百米。独眼中的杀意已经浓稠到开始往外滴落。
    “都死到临头了，还搁这儿收买人心？”
    骷髏代行者的下頜骨疯狂磕碰，发出一连串密如暴雨的骨响。
    “给你十秒。”
    “十秒之后。”
    “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