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星穹之上的俯瞰

    那声音没有温度，没有起伏。
    它陈述著一个事实，就像顽石宣告自己的存在，恆星宣告自己的燃烧。
    言出法隨。
    凌天身处的虚无空间，因这个声音的降临而被迫重组。
    地、水、火、风凭空创生。
    日月星辰在虚无中被强行点亮。
    这不是破坏，是创造。
    是更高维度的生命，在用祂的语言，重新定义这片宇宙的规则。
    这是真正的创世之力！
    神人族那尊所谓的“神明”，在祂面前渺小得像个拙劣的模仿者。
    凌天体內那足以撑爆星系的终焉之力，在这股力量面前，流转的速度瞬间凝滯。
    奔腾的怒江，撞上了分割宇宙的嘆息之墙。
    他那双足以终结万物的灰色眼瞳，透出了极致的凝重。
    他抬起头，看向天穹之上那道深邃的裂缝。
    一个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存在来了。
    裂缝的背后，是一片无法形容的真实星海。
    庞大的星系在其中如尘埃般沉浮。
    星海中央，是一片由纯粹法则构筑的无上神域。
    一座座巨型神殿悬浮其间，比恆星更璀璨，比时间更永恆。
    凌天瞬间明白了。
    他所在的这片星域，连同所谓的蓝星，不过是这片浩瀚棋盘上，一个被遗忘的贫瘠角落。
    “一个卑贱的混血种，窃取我族血脉，也敢在此自称神明？”
    那个威严浩渺的声音再度响起，审判著已被凌天吞噬的偽神。
    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鄙夷。
    仿佛在评判一条跑出家门，在泥地里打了几个滚，就自以为是狼的野狗。
    “不过，能杀了我的狗，你这只诞生於放逐之地的蛊虫，倒也算有趣。”
    那道目光，跨越了无穷时空，落在了凌天的身上。
    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乎意料的藏品。
    “终焉的气息……真是令人怀念。”
    “可惜，只是雏形。”
    那个声音平静地评价著，像一位神匠审视著学徒粗糙的作品。
    “再给你万年，或许，你能成长到让我侧目的程度。”
    “但现在……”
    声音微微一顿，宣判了这片星域的最终命运。
    “这片被污染的土地，该清理了。”
    话音落下。
    一只手指，从那片至高神域中缓缓探出。
    它由亿万星辰的虚影凝聚，由无尽的本源法则包裹，晶莹剔透，完美无瑕。
    它朝著下方的凌天，以及他所在的整片星域，轻轻按落。
    ……
    同一时刻，蓝星废墟之上。
    劫后余生的狂欢，刚刚点燃。
    “我们……贏了？”
    一名断臂的战士，呆呆地看著天空，泪水混著血污滑落。
    “贏了！神龙大人贏了！”
    他身旁的战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新生般的喜悦！
    “贏了！！”
    “我们人族……贏了！”
    无数倖存者相拥而泣，压抑在心头的所有绝望、悲愤、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宣泄的声浪，冲刷著破碎的天地。
    夏幼楚站在人群最前方，凝望著那道两万米高的灰色身影，清冷的脸颊上，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如冰雪初融。
    这一世，有他在。
    人族的命运，被彻底逆转。
    然而，下一秒。
    所有的欢呼，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硬在了脸上。
    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那道宇宙裂缝中，探出的那根手指。
    他们无法形容那东西的巨大。
    当它出现时，整片星空都沦为了它的背景。
    遥远的恆星在它旁边，渺小，黯淡，成了指尖的点缀。
    恐惧。
    一种凿穿灵魂的冰冷，瞬间冻结了每个人的血液。
    “那……是什么……”
    有人牙关打颤，发出的声音支离破碎。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根手指只是缓缓按下。
    沿途的星辰，一颗，又一颗，无声凋零。
    就像被风吹灭的烛火，悄然归於黑暗，从宇宙的画卷上被彻底抹去。
    这幅画面，比任何宏大的毁灭都更加让人绝望。
    “不……”
    夏幼楚脸上的微笑凝固，血色尽失。
    作为曾经的女帝，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力量。
    这是权柄！
    是定义存在与虚无的至高神权！
    是生命层次上，无法逾越的碾压！
    在她前世的认知里，即便是所谓的神，也绝无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抹除星辰！
    毁灭你，与你何干？
    这句话，冰冷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在这根手指面前，他们的一切，包括刚刚战胜神人族神明的狂喜，包括凌天那看似无敌的身影都成了一个笑话！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凌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这根手指面前被死死压制！
    甚至无法激起一丝有效的反抗！
    “不好办了啊...”
    这一刻，凌天的思维，前所未有的冷静。
    狂怒与不羈尽数褪去，只剩下被逼入绝对死境的，最极致的冰冷。
    他灰色的眼瞳中，疯狂的决意在燃烧。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他庞大的身躯，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抵抗。
    猛然转身！
    朝著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方向，悍然衝去！
    那个方向，是刚刚显露出来的，千疮百孔的蓝星！
    “他要做什么？！”
    夏幼楚的心臟猛地一沉，一个疯狂到让她自己都战慄的念头，涌上心头。
    天穹之上，那尊神王威严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但，来不及了。
    凌天的身影，出现在蓝星上空。
    他俯瞰著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俯瞰著那些废墟中，眼中从希望，到惊恐，再到此刻茫然不解的同胞。
    最后一个念头，通过灵魂连结，传递给夏幼楚，传递给所有倖存的人族。
    “抓稳了。”
    话音落下。
    凌天张开了那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敌人，不是神国。
    而是他脚下这颗，承载了人族最后希望的……星球！
    【世界熔炉】！
    【终焉吞噬】！
    两大神技，全力发动！
    在天穹之上那尊神王惊愕的目光中。
    在下方所有倖存人族茫然与绝望的注视下。
    凌天，將那颗蔚蓝色的星球，连同其地核深处那枚微光闪烁的世界之种！
    一口……吞入腹中！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到无法计算的恐怖能量，在他体內轰然引爆！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刷屏。
    【叮！】
    【检测到宿主吞噬完整世界本源……】
    【检测到宿主吞噬『世界之种』……】
    【生命层次发生质变……】
    【血脉进化条件满足……】
    【成熟体进化……开启！】
    【进化形態——】
    【哥斯拉·世界之王！】
    也就在此时。
    那根足以抹除整个星域的恐怖手指，终於落下。
    仅仅是一瞬间。
    整个星域，连同其中的一切都在这一指之下彻底化作了永恆的虚无。
    ……
    浩瀚的星海神域之中。
    那道伟岸的身影缓缓收回手指，如同拂去衣角的微尘。
    清理一片污秽，仅此而已。
    只是，在收回手指的剎那，祂的目光在那片绝对虚无的区域，多停留了千分之一秒。
    “嗯？”
    祂的感知中，在那片区域被抹除的最后一瞬，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一闪而逝。
    就像一颗被碾碎的沙砾中，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
    错觉么？
    伟岸的身影略作思索，隨即拋之脑后。
    在绝对的抹除之下，不可能有任何存在能够倖免。
    无关紧要了。
    祂收回了目光，无上神域之外的星界裂缝缓缓闭合。
    浩瀚的星海，重归永恆的死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