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呵，败犬

    地底四层的空气里，瀰漫著硝烟、血腥与腐朽混杂的刺鼻气味。
    断裂的钢筋斜斜插在龟裂的地面上，焦黑的墙体上还留著深可见骨的抓痕与能量灼烧的痕跡。
    这场大战终於落下了帷幕。
    正和苏砚秋以及李君兰交谈接下计划的君夜察觉到动静抬起头来，看见王苍与君昼正一前一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王苍特级执行官的制服早已被鲜血与尘土浸透，左胸的位置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隱约可见底下包扎过的伤口。
    他每一步落下，都带著战后残留的沉重，呼吸间气息微乱，额角的冷汗顺著硬朗的下頜线滑落，却没有半分佝僂。
    君昼的制服同样沾染了暗红的血渍，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旁，平日里总是乾净利落的模样，此刻多了几分脆弱。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握著腰间墨色长剑——“夜”的手指还在不易察觉地轻颤，那是高强度战斗后肌肉本能的紧绷。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脊背挺直。
    他们现在代表著sdd官方最后的体面。
    两人一前一后，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中，如同两根钉在原地的標枪，不容撼动。
    周遭原本还在低声议论、互相搀扶的人群，嘈杂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下意识低了下去。
    王苍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他走得很慢，也很郑重。
    他站定在君夜面前数步之外，目光沉沉地落在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身上。
    君夜立在废墟中央，墨色鎧甲覆身，明明是刚经歷过一场恶战，可他的身上却看不到多少狼狈。
    王苍看著他，心中情绪翻涌。
    最终，全都化作一句沉甸甸的感谢。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再是平日里下达命令时的威严冷硬，而是诚恳、沉稳，带著发自內心的郑重。
    “君夜。”
    这一声呼唤，平静，却分量十足。
    “这一次，多谢你了。”
    君夜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王苍继续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四周，让周围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代表sdd向你表示感谢……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所有人，都欠你一条命。”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没有人觉得夸张，没有人觉得諂媚。
    面对王苍代表官方如此郑重的道谢，君夜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神情依旧淡漠，眉眼间没有半分居功自傲，也没有假意谦虚客套。
    仿佛在他眼里，真的就只是一件微不足道、隨手可做的小事一样。
    “举手之劳而已。”
    他声音清淡，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黑鸦”本就是我此行目標，你们只是刚好撞上。”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谁都知道现在“七大罪”和璃国谈判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一个份量不轻的筹码。
    君夜先是沉默了一瞬，隨后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稳稳落在了君昼身上。
    “小昼，你过来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討论一会儿。”
    君昼微微一怔。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下意识抬起头，望向君夜。
    男人就站在眼前，血泊与残骸之中，墨色鎧甲尚未褪去，身姿挺拔如枪，气场沉稳而强大，如同黑夜中最醒目的標杆。
    明明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却让她的心，毫无预兆地猛地一跳。
    像是有什么细小的电流，顺著四肢百骸悄然窜过。
    她下意识侧过头，用余光飞快地瞥向旁边。
    不远处，叶天临正吊儿郎的笑著，嘴上还在跟旁边的姜七七不停斗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吵闹闹，互不相让，像是在……打情骂俏一样。
    那一幕，毫无预兆地刺了她一下。
    很轻，却很清晰。
    某个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不敢触碰的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
    快得让她抓不住，却足以让她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泛起一层浅淡而好看的红晕。
    君昼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不敢再看。
    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砰砰砰地撞著胸腔，连耳根都悄悄热了起来。
    她轻轻抿了抿唇，声音轻而软，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乖巧。
    “嗯，好。”
    君夜微微頷首，没有再多说，转身朝著旁边一片相对空旷、无人打扰的角落走去。
    君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抬脚跟了上去。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眾人的目光中，缓缓远离人群。
    阳光从地表裂缝中斜斜落下，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並肩而行，安静而默契。
    这一幕，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周曦的眼里。
    周曦正坐在一块断裂的巨大废墟石块上。
    少女穿著“上神教”的大红袍，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晃著小腿，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打量著四周，眼神放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大战结束，危险解除，她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只觉得浑身都懒洋洋的。
    可就在她看见君昼脸颊泛红、低著头、乖乖跟著君夜一起走向僻静角落的那一瞬间——周曦整个人猛地僵住。
    像是被人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那双原本灵动俏皮的眼睛，骤然睁大。
    下一秒，一股无名火，毫无徵兆、凶猛地从心底最深处窜了起来。
    “可恶！”
    她几乎是咬著牙，低低地骂了一声。
    “那个臭丫头脸红什么啊？！”
    周曦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后槽牙几乎要被她狠狠咬碎。
    她死死盯著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越看越气，越想越不爽，胸口像是堵著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烧得她整个人都焦躁起来。
    她抬手对著旁边的空气狠狠砸了几下，一拳又一拳，像是在发泄著什么无处安放的情绪。
    动作又急又乱，带著一股小孩子气的娇蛮。
    “蛐蛐一只偷腥猫，有什么好得意的！”
    “小曦最鄙视的就是这样的人！”
    她嘴里碎碎念著，语气又酸又冲，整张脸都气鼓鼓地鼓了起来，腮帮子圆圆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浑身炸毛的小猫。
    明明心里酸得不行，嘴上却还要硬撑著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
    正在不远处负责统计伤亡、整理现场数据的丽雅，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手里拿著记录用的平板，指尖飞快地滑动，神情专注，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在听见周曦那充满酸意的嘀咕、看见她那副炸毛模样时，丽雅还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碧色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不屑。
    一声极轻、却足够刺耳的冷笑，毫不掩饰地从她唇齿间溢出。
    “呵。”
    “败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