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人性的贪婪

    列车车厢里的空气，比外面的站台稍微好闻那么一点点，但依然透著一股子绝望后的陈腐味。
    紧急照明灯昏黄的光线，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摇摇晃晃地投射在沾满污渍的金属车壁上，像是一群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所有人都瘫坐在座位上，或者靠在角落里。
    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比刚才在丧尸堆里廝杀还要让人觉得手脚发软。
    只有两个人还站著。
    一个是何援朝，他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倚著驾驶室的门框，手里那把漆黑的唐刀已经归鞘，但並没有收起来，而是隨意地拎在手里，刀柄一下一下地敲击著自己的大腿外侧，“啪、啪、啪”的节奏声，在这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另一个，就是史宾斯。
    这个穿著一身破烂名牌西装、脸上黑一道红一道、狼狈得像条丧家犬的男人，此刻正站在车厢的正中央。
    他的手里，死死地攥著那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那个装载著目前世界上唯一一份t病毒原液和绿色抗病毒血清的箱子。
    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青筋暴起，那种姿態，不像是在拿著一个箱子，倒像是在攥著他自己的命根子，或者是通往天堂的门票。
    “安全了……”
    “终於安全了……”
    卡普兰在驾驶位上哆哆嗦嗦地启动著列车，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运气都用来祷告这一刻的平安。
    隨著一阵轻微的震动和电流声，列车底部的轮轨发出了沉闷的摩擦声，车身猛地一晃，开始缓缓向前滑行。
    就在车轮滚动的那一瞬间。
    史宾斯笑了。
    那个笑容起初还只是嘴角微微抽搐，紧接著，那股子怎么也压抑不住的狂喜、贪婪、还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就像是洪水决堤一样，彻底衝垮了他那一脸偽装出来的“失忆”与“无辜”。
    他不再装了。
    在这个封闭的车厢里，在列车已经启动、外界无法干涉的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贏了。
    “把枪放下。”
    史宾斯突然转过身，那个一直被他护在怀里的手提箱被他猛地甩到了身后，而原本一直藏在腋下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小巧但致命的微型手枪。
    那是他在混乱中从某个倒霉的保安尸体上摸来的。
    黑洞洞的枪口，並没有指向战力最强的何援朝，也没有指向拿著衝锋鎗的蕾恩。
    而是直接顶在了一个最容易被忽视、也最没有威胁的人的脑袋上。
    马特。
    那个一直想要揭露真相、此刻正瘫软在地上喘著粗气的环保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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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不许动！”
    “谁敢动一下，我就打爆他的脑袋！”
    史宾斯的声音尖锐而嘶哑，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有些走调，他的一只脚踩在马特的胸口上，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凶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一下。
    谁也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差点被嚇尿裤子、跪在地上喊救命的软蛋，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种穷凶极恶的暴徒。
    “史宾斯！你疯了吗？！”
    薛德队长下意识地举起了手里的步枪，但他不敢开火，这车厢太狭窄了，流弹隨时可能伤到自己人，而且马特还在对方手里。
    蕾恩更是直接骂出了声：“你个王八蛋！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放开他！”
    “闭嘴！你们这帮蠢货！”
    史宾斯狞笑著，那张原本看起来还算英俊的脸庞此刻已经完全扭曲了。
    “你们以为我是谁？”
    “我是史宾斯·帕克斯！是安布雷拉未来的核心高层！你们这些只配拿死工资、给人当炮灰的大兵，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呼小叫？”
    “还有你！”
    他的目光恶毒地转向了那个一直靠在门边看戏的何援朝。
    “什么狗屁九级督察员？什么技术顾问？”
    “我刚才仔细想了想，总部的那些老傢伙，怎么可能派一个中国人来这种绝密基地当督察？”
    “你也是假的吧？或者是哪个竞爭对手派来的间谍？”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史宾斯掂了掂身后的箱子，眼神变得无比狂热。
    “有了这个，不管是安布雷拉，还是外面的黑市，我都能换到我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这里面可是几十亿美元的生意！几十亿！你们懂吗？！”
    车厢里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爱丽丝坐在地上，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在那支营养剂的作用下，隨著记忆碎片的不断重组，那种因为背叛而產生的愤怒，像是一团烈火，在她胸膛里熊熊燃烧。
    她想起来了。
    全部都想起来了。
    那张虚假的结婚照，那个看似甜蜜的家，还有那天晚上，这个男人在实验室里偷走病毒时那贪婪的嘴脸。
    “是你……”
    爱丽丝慢慢地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你偷了病毒。”
    “是你故意打碎了试管。”
    “是你把这里变成了地狱。”
    “为了钱……你杀了五百多人？”
    “那又怎么样？！”
    史宾斯不仅没有羞愧，反而更加猖狂地咆哮起来。
    “他们只是螻蚁！是工具！他们的命本来就不值钱！”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钱和权力才是永恆的！”
    “爱丽丝，別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我们本来就是一类人！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在那栋別墅里？你是为了配合我！我们是搭档！是夫妻！”
    “只要你现在过来，杀了那个所谓的顾问，杀了这些没用的大兵，我们就可以带著这些钱远走高飞！我们会成为亿万富翁！我们会拥有一切！”
    何援朝笑了。
    他实在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种笑声里带著浓浓的嘲讽和一种看白痴一样的怜悯。
    他摇了摇头，把手里一直拿著的那根没吃完的棒棒糖棍子隨手弹飞。
    “嘖嘖嘖……”
    “史宾斯啊史宾斯。”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坏种，没想到你还是个纯种的蠢货。”
    “你真以为拿把破枪，劫持个人质，就能在这趟通往地狱的列车上当列车长了？”
    “还有……”
    何援朝缓缓站直了身子，那股一直被他收敛著的、如同深海般恐怖的压迫感，开始一点一点地从他身上释放出来。
    “谁给你的勇气，敢在我面前玩枪？”
    “梁静茹吗？”
    何援朝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
    但给史宾斯造成的心理压力，简直比刚才那群丧尸围攻还要大。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就像是那种站在尸山血海之上俯瞰眾生的神祗，又像是那种隨便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一只蚂蚁的巨人。
    史宾斯的手抖了一下，枪口死死顶住马特的太阳穴，色厉內荏地大吼：
    “別过来！退后！”
    “再走一步我就崩了他！”
    “退后！打开车门！我要下车！我要带著箱子走！”
    “下车？”
    何援朝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这里可是还在隧道里，外面是时速一百公里的轨道，你確定要这时候下车？”
    “再说了。”
    “那箱子可是公司的財產。”
    “作为一名尽职尽责的九级督察员，我怎么能眼睁睁看著你带著公司机密潜逃呢？”
    何援朝一边说著，一边极其隨意地把手伸进了上衣口袋。
    这个动作嚇得史宾斯差点走火。
    “別动！把手拿出来！”
    “好，好，拿出来。”
    何援朝耸了耸肩，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並没有拿枪。
    也没有拿什么暗器。
    他的手指缝里，只夹著一个小小的、只有纽扣大小的黑色遥控器。
    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史宾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那是什么？”
    “这个啊？”
    何援朝把玩著那个遥控器，像是在把玩著史宾斯的命。
    “你以为我在上面別墅给你箱子的时候，就真的是隨手扔给你的？”
    “作为一个专业的顾问，我在任何可能有价值的物品上，都会留一点小小的……保险措施。”
    “比如这个箱子的把手里，我让人装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本来是用来防盗的，不过现在看来，用来防你这种二五仔，好像更合適。”
    史宾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鬆开那个箱子。
    但他不敢。
    那是他全部的希望，是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如果鬆手了，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贪婪。
    终究还是战胜了理智。
    “你骗我！你在诈我！”
    “这箱子一直都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史宾斯歇斯底里地吼道，他不信，他不相信有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鬼。
    “信不信由你。”
    何援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种看死人的目光再次出现了。
    “你知道这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是什么吗？”
    “就是人死了，钱没花了。”
    “哦不对。”
    “对你来说，应该是……”
    “梦刚做了一半，就被雷给劈醒了。”
    何援朝的大拇指，轻轻地、没有任何犹豫地，按在了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滴。”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音响起。
    紧接著。
    那个一直被史宾斯死死攥在手里的银色手提箱，突然亮起了一圈蓝色的电弧！
    那种蓝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耀眼，美丽而又致命！
    “啊————！！！！”
    一声比刚才丧尸咬人还要悽厉十倍的惨叫声，从史宾斯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一两百伏电压。
    那是何援朝专门为了这种情况准备的、能够瞬间释放数万伏高压电流的——微型脉衝电击器！
    这种科技，来自於《亮剑》后期那个科技爆炸的时代，是专门用来审讯和镇压强敌的非致命性武器。
    但这所谓的“非致命”，仅仅是针对强化战士而言。
    对於史宾斯这种被酒色財气掏空了身体的普通人来说，这简直就是雷刑！
    电流像是一条条毒蛇，顺著他的手掌瞬间钻进了他的全身经络。
    他手里的那把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他浑身剧烈地抽搐著，头髮根根竖起，甚至连身上那套西装都冒出了黑烟，空气中瞬间瀰漫起一股焦糊的烤肉味！
    他想鬆手。
    但那是高压电！
    电流引发的肌肉痉挛让他的手掌反而攥得更紧了，就像是那个箱子长在了他的手上，死活甩不掉！
    他就那么像个跳霹雳舞的木偶一样，在原地疯狂地颤抖了足足五六秒钟。
    直到何援朝鬆开了按钮。
    “扑通！”
    史宾斯口吐白沫，两眼翻白，像一滩烂泥一样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
    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的。
    而那个手提箱，也隨之砸在了他的胸口上，像是一块墓碑。
    全场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薛德、蕾恩、还有爱丽丝，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前一秒还是个拿著枪不可一世的劫匪。
    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块冒烟的“烤肉”。
    这种反转太快了，快得让他们的大脑都有点宕机。
    何援朝慢悠悠地走过去。
    他弯下腰，像是嫌脏一样，用两根手指捏起了那个手提箱，在史宾斯的衣服上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把箱子递到了还没回过神来的爱丽丝面前。
    “拿著。”
    “这回可得拿好了。”
    “要是再被这种货色给抢了去，那我可真要怀疑你的专业素养了。”
    爱丽丝木然地接过箱子。
    她看著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前“丈夫”，眼神里再也没有了那种愤怒，只剩下了一种极度的冷漠和厌恶。
    “他……死了吗？”
    马特揉著被踩痛的胸口爬起来，看著史宾斯那副惨样，有点想吐。
    “没呢。”
    何援朝踹了史宾斯一脚。
    “这种祸害遗千年，命硬著呢。”
    “刚才那点电流也就够给他做个深度马杀鸡，顶多让他下半辈子稍微有点帕金森。”
    “不过……”
    何援朝转头看了一眼正在飞速后退的隧道墙壁，听著外面那种呼啸的风声。
    “他的终点站到了。”
    “这列车上不养閒人，更不养叛徒。”
    “我这个人很民主的。”
    “给你们个机会。”
    “是把他直接扔下去，还是让他留在这儿噁心人？”
    其实这根本不需要问。
    蕾恩第一个站了出来。
    “扔下去！”
    “这王八蛋害死了jd，害死了那么多人！”
    “让他活著已经是便宜他了！”
    “把他扔下去！让那些丧尸陪他玩！”
    薛德也没反对，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对於这种在背后捅刀子的队友，没当场枪毙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好，民意难违。”
    何援朝单手抓起史宾斯的衣领，就像是提溜一只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列车尾部的车门处。
    “嘶啦——”
    手动拉开了后车门。
    狂风呼啸著灌了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看著那无尽倒退的黑暗轨道，何援朝低下头，在史宾斯那个还带著耳鸣的耳朵边上，轻声说道：
    “下辈子记住。”
    “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有些人，更不是你能惹的。”
    “走好，不送。”
    手一松。
    史宾斯的身体像是一袋垃圾，瞬间被狂风卷出了车厢，在那坚硬的枕木和碎石上疯狂翻滚，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黑暗的隧道深处。
    至於他会不会摔死，会不会被后面的怪物吃掉。
    那就不是何援朝关心的事了。
    他关上门，拍了拍手。
    “好了。”
    “苍蝇打发了。”
    “现在，咱们该聊聊……正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