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叛逆少年

    这句话喊出来的瞬间，整个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同治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长到十八岁，这辈子都没跟人这么红过脸，喊过这么硬气的话。
    宫里的太监宫女，见了他都是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朝中的大臣，见了他也是毕恭毕敬，半句重话都不敢说。
    他刚才喊出这句话，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给自己壮胆。
    喊完之后，他心里非但没有硬气起来，反而更虚了。
    他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脚，眼神都有些飘忽，不敢跟赵明羽对视。
    他怕赵明羽真的跟他硬刚起来。
    他手里没有兵，没有权，身边只有一个恬亲王，根本不是赵明羽的对手。
    旁边的恬亲王，魂都快嚇飞了。
    他猛地往前迈了半步，想拦在同治和赵明羽中间，可脚步刚抬起来，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心里把同治骂了八百遍。
    我的祖宗啊！你这时候耍什么皇上威风？
    人家手里握著你的把柄，还有四个能打的手下守在门口，你跟人家叫板，这不是找死吗？
    恬亲王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打湿了。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赵明羽被惹急了，直接翻脸。
    到时候別说皇上的脸面，能不能活著走出这个包厢，都是两说。
    他想开口打圆场，可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怕自己一开口，反而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另一边的如烟，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手里的琵琶，差点直接滑落在地上。
    她赶紧死死抱住琵琶，指尖因为用力，都泛了白。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呼吸都屏住了。
    君臣对峙。
    还是在凤来楼这种地方，皇上亲口说出了威胁两个字。
    这要是闹起来，整个凤来楼，都得给他们陪葬。
    她下意识的往琴桌后面缩了缩，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心里又慌又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
    她担心赵明羽会出事。
    皇上毕竟是九五之尊，就算再没实权，也是天下之主。
    跟皇上对著干，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她看著赵明羽的背影，又觉得，这个男人，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包厢门外，更是瞬间绷紧了弦。
    雷豹和纳兰元述，本来就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耳朵一直听著里面的动静。
    这句话清清楚楚的传出来，两个人的身子，瞬间就绷直了。
    雷豹的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大帅跟皇上呛起来了！
    他下意识的就想伸手推门，衝进去护著赵明羽。
    可手刚碰到门板，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知道，这种时候，没有大帅的命令，他绝对不能乱闯。
    闯进去了，只会给大帅添乱。
    可他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手心都冒出了汗。
    他跟著赵明羽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可跟当今皇上正面硬刚，这还是头一回。
    旁边的纳兰元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的脸色紧绷，眼神里满是警惕，死死盯著包厢的门。
    只要里面有半点不对劲，他会第一时间衝进去。
    可他的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君臣规矩，上下尊卑。
    可现在，他的上官，居然跟皇上对上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可下一秒，他就定了神。
    他这条命，是赵明羽给的。
    他的官位，是赵明羽给的。
    他现在的一切，都是赵明羽给的。
    別说皇上，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护著赵明羽。
    另一边的常威和鬼脚七，依旧面无表情的站在门两侧。
    可他们的身子，已经微微压低，做好了隨时动手的准备。
    他们不管里面的人是皇上还是王爷。
    谁要是敢动赵明羽，他们就敢让谁横著出去。
    整个走廊里，原本还有路过的姑娘和伙计。
    感受到这边的气氛不对，都嚇得远远躲开，连靠近都不敢。
    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在赵明羽的身上。
    等著他的反应。
    可赵明羽，脸上的笑意，一点都没变。
    甚至连身子，都没动一下。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色厉內荏的同治，眼神里带著一丝淡淡的玩味。
    他心里，早就把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摸得透透的。
    长在深宫，被两宫太后宠著，被身边的太监捧著。
    看著有脾气，其实就是个纸老虎。
    一戳就破。
    他这辈子，没见过真正的人心险恶，没经歷过生死搏杀。
    他最怕的，从来都不是赵明羽的威胁。
    而是被两宫太后关在宫里，再也不能出来玩。
    是自己逛青楼，掉龙內裤的丑事，被全天下的人知道。
    就这点软肋，被赵明羽捏得死死的。
    他根本就没什么好怕的。
    同治看著赵明羽半天不说话，只是笑著看著他，心里更慌了。
    他刚才硬撑起来的那点帝王气势，瞬间就泄了大半。
    他甚至想开口，把刚才的话收回来。
    可他是皇上，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怎么能收回来？
    他只能硬著头皮，梗著脖子，跟赵明羽对视。
    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飘忽，根本不敢跟赵明羽的眼睛对上。
    就在这时，赵明羽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半点怒气，也没有半点惶恐，就跟平时聊天一样。
    “陛下，开个玩笑而已。”
    这句话一出，同治直接就懵了。
    他愣在原地，张著嘴，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赵明羽会跪下请罪，想过赵明羽会跟他硬刚，甚至想过赵明羽会直接翻脸。
    可他唯独没想到，赵明羽会轻飘飘的，说这只是个玩笑。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瞬间就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恬亲王，也愣了。
    他也没想到，赵明羽会这么说。
    他心里悬著的那块石头，稍微落下来了一点。
    只要赵明羽不翻脸，一切都好说。
    赵明羽看著同治懵圈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继续开口说道。
    “今晚我们有缘，能在这里再次相见，也算是缘分不浅。”
    “从今晚起，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这句话，说的很轻，可落在同治和恬亲王的耳朵里，却重得很。
    一条船上的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心里都清楚。
    赵明羽这是在跟他们交底，也是在跟他们结盟。
    同治的心里，瞬间就动了一下。
    他刚亲政，手里没权没人，朝堂上全是太后和议政王的人。
    他太需要一个自己人了。
    而且还是赵明羽这种，手握重兵，连太后都头疼的人。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赵明羽接下来的话，直接就让他浑身一凉。
    “当然，要是陛下觉得臣刚才的话，是犯上作乱，惹陛下不高兴了。”
    “那我现在，乾脆就派我的部下，直接送陛下回宫。”
    这句话一出，包厢里刚刚缓和了一点的气氛，瞬间又降到了冰点。
    同治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刚才还带著点酒气的红脸，瞬间就没了半点血色。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送我回宫？
    他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可下一秒，他就彻底明白了。
    赵明羽说的送他回宫，根本就不是悄悄把他送回去。
    他是两广总督，奉旨进京的朝廷大员。
    他要是派人送皇上回宫，那必须是大张旗鼓，仪仗齐全，全京城的人都得知道。
    到时候，两宫太后，议政王，还有满朝文武，都会知道。
    当今皇上，微服出宫，逛青楼，还被两广总督赵明羽，在凤来楼里撞见了。
    只要太后稍微派人一打听，今晚发生的所有事，都会被查得一清二楚。
    他掉了龙內裤的事，他跟赵明羽称兄道弟的事，他在这里挑姑娘的事，全都会被抖出来。
    其实赵明羽这还是威胁！
    但却正正的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想到这里，同治的腿，都开始发软了。
    他太清楚这件事的后果了。
    两宫太后，本来就觉得他年纪小，不懂事，不放心他亲政。
    要是知道他做出这种事，肯定会直接把他关在宫里，再也不让他踏出宫门半步。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关在深宫那个四方天里。
    他好不容易才亲政，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偷偷溜出来玩。
    要是被关回去，他这辈子，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还有朝堂上的那些老臣。
    一个个都是满口的仁义道德，祖宗规矩。
    要是知道他逛青楼，肯定会一个个的上奏摺，骂他荒淫无道，不配当这个皇上。
    他刚亲政，本来就没什么话语权。
    到时候，更是会被满朝文武戳脊梁骨，连头都抬不起来。
    甚至连后宫里的那些妃嬪，都会私下里笑话他。
    他是堂堂九五之尊，居然在青楼里，嚇得掉了龙內裤。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同治的身子，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不是气的，是嚇的。
    他终於明白了。
    赵明羽这句话，根本就不是在跟他商量。
    这是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要么，认下这个玩笑，跟他当一条船上的人，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要么，就被大张旗鼓的送回宫，身败名裂，被关在宫里，一辈子都別想出来。
    他根本就没得选。
    旁边的恬亲王，也瞬间反应过来了。
    他的脸，也白了。
    心里暗骂赵明羽，太狠了。
    这哪里是送皇上回宫，这是直接把刀架在了皇上的脖子上。
    而且这把刀，还是皇上自己递过去的。
    他心里急得团团转。
    要是皇上真的被送回宫，他这个陪著皇上逛青楼的王爷，也绝对落不到好。
    削爵圈禁，都是轻的。
    搞不好，连脑袋都保不住。
    他想开口求情，想让赵明羽別这么做。
    可他看著赵明羽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赵明羽已经把皇上的七寸，掐得死死的了。
    现在，只能看皇上自己怎么选了。
    如烟在旁边，听著赵明羽的话，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她看著赵明羽的背影，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天底下，居然有人敢这么跟皇上说话。
    居然敢用这种方式，拿捏当今的皇上。
    而且每一句话，都精准的戳在了皇上的软肋上。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心思縝密到了这种地步，连皇上的心思，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加快。
    看著赵明羽的眼神，也越来越柔，越来越佩服。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同治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从白到青，又从青到红，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一边是皇上的脸面，是君臣尊卑。
    一边是自己的自由，是自己的名声，是自己能不能继续当这个快活皇上。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脸面？规矩？
    那都算个屁！
    要是被关在宫里，一辈子都不能出来玩，就算有再多的脸面，又有什么用？
    更何况，刚才跟赵明羽喝酒聊天的时候，他是真的开心。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像赵明羽这样，不把他当皇上，只把他当一个普通人。
    跟他聊外面的风光，聊江南的美人，聊怎么活得开心。
    宫里的那些人，只会跟他说祖宗规矩，只会让他读圣贤书，只会约束他。
    只有赵明羽，是真的懂他。
    而且，赵明羽手握重兵，独霸两广，连两宫太后都拿他没办法。
    要是能认下这么个大哥，以后他在宫里，在朝堂上，也能有个靠山。
    以后再想出来玩，也有人罩著他，再也不用偷偷摸摸，提心弔胆的了。
    想到这里，同治脸上的僵硬和慌乱，慢慢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討好的笑容。
    他甚至还往前凑了两步，伸手拉住了赵明羽的胳膊，就跟刚才喝酒的时候一样。
    刚才那点怒气，那点帝王架子，荡然无存。
    “嘿嘿，哪里话，赵大哥说的这是哪里话。”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的恬亲王，直接就傻了。
    他万万没想到，皇上居然直接改口叫赵大哥了。
    刚才还喊著人家威胁他，现在就一口一个赵大哥了。
    这转变，也太快了。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除了这个，皇上也没別的路可选了。
    赵明羽看著同治这副样子，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同治依旧拉著他的胳膊，笑得一脸諂媚，继续说道。
    “既然朕都出来玩了，自然不会动不动就摆那什么皇上的架子。”
    “出来玩，讲究的就是个开心，讲那些规矩，多扫兴啊。”
    “以后啊，还得靠赵大哥多关照关照我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半点都不掺假。
    他是真的觉得，认下赵明羽这个大哥，一点都不亏。
    甚至是赚大了。
    说完，他还拍了拍胸脯，一脸认真的补充道。
    “一句赵大哥，一辈子都是朕的赵大哥！”
    “不过咱们今晚这事，还有我认你当大哥这事，得秘密进行，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
    “不然被我母后她们知道了，又要嘮叨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著点不好意思，就跟个普通的少年，跟自己大哥撒娇一样。
    哪里还有半点皇上的样子。
    赵明羽看著他这副样子，脸上露出了一抹皎洁的笑意，只是微微拱手：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