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怎么输

    孙乾右环顾厅內，见其他族长也是这个意思，他微微一笑，“竇族长，老夫敢这么说，自然有所依仗。別忘了，诸位族中可是都参与了杀官。”
    孙乾右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更何况，朝廷派出了御史中丞张靄下来查案。你们不会天真的以为，只要交出几个替死鬼，就能把自己摘乾净吧？”
    他冷笑一声，“做梦！”
    竇偲彝盯著孙乾右，胸膛剧烈起伏，咬著牙吐出两个字：“卑鄙！”
    孙乾右不以为意，反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竇族长，你也是读过史书的人，哪朝开国，不是踩著尸骨上去的？”
    “原本老夫不想撕破脸，想著大家都是世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好好商量。但现在看来，是老夫太客气了。给你们时间考虑，你们当老夫好欺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摆在你们面前只有两条路！”
    孙乾右竖起一根手指，“一，跟老夫共谋大业！事成之后，富贵共享！”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二，你们现在就可以走，去汴梁告发老夫，去向皇帝认罪，反正大家一起死！”
    族长们的脸色都不太好，青一阵白一阵。
    徐鉉坐在位置上，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眼皮子直跳。
    他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可谁想兴师问罪还没开始，自己就先上了贼船。
    徐鉉深盯著孙乾右，质问道：“孙乾右，大宋可不是泥捏的！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就想让我们把全族几百上千口人的性命押上去？”
    “你倒是说说，你都有什么准备？別的不说，將帅有么？军队有么？总不能让我们这些老傢伙去拼命吧！”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所有族长听完，都是赞同地点头。
    对啊，你光说造反，那拿什么造反？
    靠嘴吗？
    孙乾右背著手，目光扫过眾人，“诸位想知道，老夫自然不会隱瞒。但丑话说在前头，听完以后还想退出的，那就別怪老夫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孙乾右猛地转身，一把將桌案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叮——”
    茶杯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前厅两侧的偏房门猛地被推开，顿时涌出一群身穿甲冑的军卒，將前厅围了个水泄不通。
    徐鉉瞳孔一缩，死死盯著那些甲冑，“这是唐甲与吴越水师的制式甲冑！”
    这些族长中，明州田家族长盯著为首一名大汉，指著他喊道：“你是海龙大王刘泽！”
    那个被叫出名的刘泽，咧嘴笑得更加得意：“哦？没想到还有人知道某的名號！看来某在江南还是有些名气的嘛！”
    他一开口，满嘴的大黄牙露出来，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台州费氏族长这时也指著另一名大汉，声音发颤：“浪中虎，王兴！”
    另一个王兴则是抱著膀子闭口不言，算是默认。
    孙乾右拍了拍手，笑道：“诸位好眼力！没错，这两位就是江南有名的水帅——海龙刘泽、浪中虎王兴！”
    说的好听是水帅，实际上在座的都清楚，这俩就是水贼头头罢了。
    竇偲彝打量二人一眼，又看向孙乾右，冷冷道：“孙族长，大宋现在有几十万禁军，光是在江南驻扎的厢军就有五万之眾，这么点人还不够厢军塞牙缝的。”
    刘泽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拎著刀，大步上前，瞪著竇偲彝，恶狠狠道：“老东西，你说什么？信不信老子一刀剁了你？”
    王兴也动了，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孙乾右伸手拦住二人，脸上的笑容不变，看向竇偲彝道：“谁跟你说老夫就这点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刘泽与王兴麾下，亦是有两万精锐！”
    两万？
    眾人倒抽一口凉气。
    刘泽得意洋洋道：“老子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可不是吃素的。舟山群岛七十二岛，曾经都是老子的地盘。只要一声令下，两万人马隨时可以在南洋集结。刀枪甲冑，船只粮草，老子都有！”
    王兴这时终於开口了，“我人不多，八千亡命之徒，杀人不眨眼。”
    孙乾右接著道：“还有，外海南洋的『西平王』林居裔麾下，有十万之眾！”
    “更何况，”孙乾右继续道，声音越来越高，“江南三十多州，百万民眾，你我手里有钱有粮，招兵买马，凑出二十万大军不是难事。这些，可能安诸位的心了？”
    眾人沉默。
    孙乾右见他们不说话，又道：“还有，老夫的侄子已经带著重礼，去了辽国上京。至於去做什么，老夫就不费口舌了。届时北有辽国铁骑南下，牵制朝廷主力；南有我三十多万大军，席捲江南。两线作战，朝廷顾此失彼，拿什么来挡？”
    说到这，孙乾右神色癲狂，大声道：“告诉老夫，怎么输？嗯？怎么输？！”
    族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话来。
    外有杀官的重罪在身，朝廷一旦查实，谁也跑不了；
    內有刀兵相逼，不答应就得死在这里。
    “我……我张家愿追隨孙族长！”张家族长张伯平第一个开口。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李家也愿追隨！”李茂跟著开口，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田家愿追隨！”
    “我费家……”
    “我郑家……”
    一时间，厅內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孙乾右见状，仰天大笑：“好！好！诸位都是明白人！来，咱们歃血为盟，共谋大业！”
    他拍了拍手，几个侍女端上酒碗和匕首。
    族长们一个个上前，割破手指，滴血入酒，然后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赵德秀已经赶到了距离杭州城不远的一处镇子上。
    来之前，他派人给在湖州查案的张靄送信，命他就在湖州原地不动。
    孙家造反的本钱，徐百川不清楚，隆庆卫也还没查出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孙家既然敢动，必然有所依仗。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疯狂，而是蓄谋已久的叛乱。
    再等下去，江南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