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狗挡道，该打

    钱豹身子一僵，硬生生把翻腾的怒意压回肚里，暗啐一口：死胖子，且容你猖狂几日！等老子得了仙术，定叫你跪著喊爷爷！
    嘴上却愈发恭顺，扑通一声双膝砸地，额头重重叩在青砖上：“求仙人收我为徒！”
    这话一出，四下里那些呆若木鸡的壮汉、看客，猛地一个激灵，全醒了！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仙缘？
    凡胎俗骨，竟真撞上了！八辈子积的德，才换得这一瞬机缘！
    剎那间，人人眼中迸出光来，齐刷刷盯住杨玄，仿佛盯著一块发光的活玉。
    “仙人！小人苦修问道十二载，日日焚香，夜夜叩首，请收我！”
    “仙人！我十年未眠，只为寻一道门缝，今日得见真仙，万望垂怜！”
    “我娘病入膏肓，只剩三日气，求仙人赐一缕仙气续命！”
    ……
    不过眨眼工夫，嚷声已如潮水般炸开。被围在正中的杨玄神色未动，倒是嬴政额角沁出细汗，喉头一滑，悄悄咽了口唾沫，侧身凑近杨玄：“杨兄，咱是不是先闪？”
    他眼角余光一扫，只见人群越聚越密，后头还在不断往里挤，心头顿时发紧。
    “郑兄稍候。”
    杨玄唇角微扬，指尖轻弹，一缕赤红雾气倏然腾起，柔柔一卷，便將两人裹住。红雾翻涌如活物，须臾散尽——再睁眼，已立在一条僻静小巷里，青砖斑驳，槐影婆娑。
    嬴政眼珠子几乎瞪脱眶，纵然早知杨玄非同寻常，可亲眼见这凭空挪移之术，仍让他舌头打结，半晌才转过脸，望著杨玄的眼神里，混著敬畏、震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怎么，郑兄也动了拜师的心思？”
    杨玄见状，笑著打趣。
    嬴政訕笑两声，连连摆手：“杨兄莫取笑！智者自知——我虽不敢称智者，好歹明白自己几斤几两。这般玄妙仙术，我这辈子怕是连边儿都摸不著，只恨自己没生一副仙骨罢了！”
    杨玄拱手一笑，不置可否，转身与嬴政並肩迈步，朝巷口走去。
    他们刚走，地下角斗场里轰然炸开一阵又一阵嘶吼般的惊呼——方才还近在咫尺的仙人与那个胖公子，竟被一团红雾裹住，眨眼间消失无踪！红雾散尽，人影全无，连根头髮都没留下！
    这不是仙术，还能是什么？
    眾人疯了一般往外冲，撞翻长凳，踩乱酒罈，奔上街面，扯著嗓子喊，拍著巴掌跳，整座咸阳城仿佛被点了引线的爆竹，噼啪炸开。
    仙人现世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便飞遍大街小巷。可这喧囂，並未扰了杨玄与嬴政半分兴致。
    “咦？杨兄怎带我来这儿？”
    青楼朱漆大门前，杨玄忽然驻足，略一点头，似是满意。
    嬴政斜睨一眼门楣上晃荡的纱灯，立刻咂摸出味儿来，懒洋洋挑眉：“郑兄何必装模作样？”
    他撇撇嘴，乾脆利落：“宫里美人堆成山，我日日见，早看得眼皮发沉。再绝色的姑娘，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一朵花、一盏茶。杨兄若爱这风月，进去坐坐也无妨。”
    说完，抬腿便要往里迈。
    “郑兄误会了，咱们绕了一圈，就数这儿的青楼最是清雅脱俗——可不是那种乌烟瘴气、脂粉熏天的腌臢地界。像咱们这等身份的人贸然闯进去，怕是要被里头人当笑话看呢。”
    杨玄伸手一拦，顺势朝那青楼匾额和门楣一指。
    贏政闻言抬眼细瞧，这一打量，果然不似寻常勾栏——匾额虽无宫闕金漆之奢，却也透著几分素净文气；檐角雕花不繁，却错落有致；窗欞木纹温润，连灯笼纸都泛著浅青微光。他略一頷首，语气里带著点无可奈何：“原来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
    他自幼长於深宫，见惯的是蟠龙金柱、云母屏风，往来者非宗室即重臣，耳濡目染皆是礼制森严、器物精绝。骤然踏出宫墙，若撞见市井粗陶、竹篱矮舍，倒还新鲜有趣；可眼前这处，分明不是真贵胄气象，偏要堆砌檀木、悬诗掛画、强装风骨，反倒让贏政心头泛起一阵说不出的腻烦。
    “这装潢確乎平平，待我盘下这宅子，郑兄想怎么改，便怎么改——雕樑画栋也好，素壁几案也罢，全凭您心意。”
    贏政一听，眉头微蹙：“买下？买它作甚？若论土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道詔令便可划归內府，何须掏钱买卖？”
    杨玄便將打算细细道来，语调不疾不徐。
    “陛下，咸阳城近年人口日盛，百姓衣食渐足，可閒暇时却乏乐可寻。不如办一场『天下第一』大比——百工各显其能，伶人献技，书生斗文，庖厨亮灶，乃至蹴鞠投壶，但凡有绝活，皆可登台爭锋。”
    “务求人山人海，锣鼓喧天，越热闹越好。您意下如何？”
    贏政听得双目发亮，连连点头，末了竟一把攥住杨玄手腕，拔腿便往青楼门槛迈：“快！这就去谈价钱！朕等不及要亲眼看著它变成新模样了！”
    “哎哟——站住！也不撒泡尿照照，这是什么地界，是你俩说进就进的？”
    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一只镶玉锦靴横在贏政脚尖前，鞋尖几乎蹭上他的袍角。说话那人斜倚门边，摺扇半开半合，眉梢高挑，目光俯如鹰隼。身后三两个隨从歪脖咧嘴，眼神黏糊糊地往两人身上刮。
    “店开在这儿，本就是迎客的。你又是哪路神佛？横在道上，是嫌命太长？”
    杨玄反手扶稳差点被绊个趔趄的贏政，冷笑上前一步，嗓门陡然炸开：“狗挡道，该打！”
    贏政先是一怔，旋即噗嗤笑出声，眼角弯起，还故意冲那公子哥挤挤眼、耸耸肩，满脸促狭。
    “你——！”
    那公子哥手中摺扇猛地一顿，指节绷得发白，扇骨咯咯作响，险些拗断。可余光扫见街市熙攘，忽想起前几日吴家那位被当眾羞辱、灰头土脸拖走的惨状，怒火硬生生压下去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