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无尽的漂流，第一缕光

    孙悟空出来了。
    瑶也跟在他身后，出了世界壁垒。
    眼前不再是那片承载他一生爱恨情仇的三界故土，
    而是一片崭新的、浩瀚到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混沌之海。
    亿万条刚刚诞生的璀璨星河，
    如同最绚烂的钻石尘埃，隨意拋洒在这片无垠的画布之上。
    光与暗在这里失去了界限，
    它们交织缠绕，形成一幅幅宏伟壮丽却又死气沉沉的画卷。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四方，没有时间的流动。
    只有无尽的广阔，以及无尽的死寂。
    瑶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几乎停止了思考。
    她的【幻梦】之道在这片真实的终极浩瀚面前，显得那般渺小与可笑。
    瑶下意识望向身前那道背影，那个创造了这一切的男人。
    她便看到一幅让她心头猛地一揪的画面。
    孙悟空就那么静静漂浮在这片属於他的崭新世界里。
    他没有释放出哪怕一丝一毫属於至高主宰的威压，
    也没有去欣赏这由他亲手开创的无尽江山。
    他就那么抱著那根早已恢復了朴实无华模样的金箍棒，
    像一块冰冷的、没有生命的石头，任由身体在这片无垠混沌中隨波逐流。
    他的双眼依旧是那纯粹的金色，可那金色里却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神采。
    没有了復仇时的滔天恨意，没有了战斗时的昂扬战意，甚至连一丝活著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只剩下一片空洞，一片比这混沌海还要死寂的空洞。
    瑶的心猛地沉入谷底。她忽然明了。
    了结了所有的因果，报完了所有的血仇，
    那股支撑他一路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滔天恨意与怒火消失了。
    就像一根烧尽了最后一丝烛泪的蜡烛，火灭了。支撑他的那根弦断了。
    一种比当初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还要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绝望的孤独，
    开始一点一点啃食他的內心。
    他成了这片新宇宙至高无上的主宰，
    可这至高也意味著……他成了这天地间唯一的孤家寡人。
    瑶张了张嘴，想开口安慰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说什么？她能说什么？在这种浩瀚到令人窒息的孤独面前，
    任何言语、任何安慰，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瑶终於深刻体会到，在这个全新、她无法理解的层面，
    只有同等境界的存在才能理解彼此的孤独。而她，还差得太远。
    她只能默默收敛起自己所有气息，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远远地跟在他身后，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他：
    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生灵在陪著他。
    “师父……”
    一声几乎微弱到无法听见的喃喃自语，从孙悟空口中飘了出来。
    那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与无助。
    他迷茫无助，仿佛在荒野中迷失方向的孩子，
    下意识呼喊著那个唯一能为他指引方向的名字。
    “你在哪……”
    他的声音在这片绝对死寂的虚无之中，连半点迴响都没有，就被彻底吞噬。
    孙悟空第一次感到“找不到方向”。
    这种感觉比当年被如来一掌拍下、压在五行山下，
    比戴上金箍儿、神魂被刺穿，比面对那亿万魔神，都要让他感到更加恐慌。
    体內【齐天大道】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与不安，开始自发疯狂运转起来。
    一道道黑金色的道韵，如无形触手，
    以孙悟空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那无尽混沌深处疯狂蔓延开去。
    一个光年。
    一万个光年。
    一亿个光年。
    十亿……
    百亿……
    千亿……
    他的道韵覆盖了，一片又一片刚刚诞生的璀璨星系，
    扫过了，一颗又一颗还未形成生命的原始星球。
    他寻找，疯狂地寻找，寻找那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熟悉气息！
    可混沌海太大了，大到连他这个至高主宰都感到一阵阵心悸。
    他的搜寻就如同要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沙漠里，
    找到一粒特定顏色的沙子。这比大海捞针还要渺茫亿万倍。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是万古。
    就在孙悟空那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
    都快要被这无尽死寂与徒劳彻底磨灭，就在他的心即將要彻底沉寂下去的时候。
    忽然——
    他那铺满了不知多少亿万光年之外的其中一根道韵触手猛地剧烈一颤！
    嗡！！！
    那一瞬间的感觉，根本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那是一种狂喜！
    那感觉，就像深海溺水之人，在漆黑无光的万丈深海之底，
    绝望挣扎了亿万年，在即將放弃所有希望、沉入永恆黑暗的前一秒，
    猛然看到一粒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的同类磷光！！
    轰——！！！
    孙悟空那双早已沉寂如死水的金色眼眸中，骤然爆发出足以照亮整片混沌海的骇人神采！
    活过来了！他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那空洞到几乎要崩塌的內心，瞬间被一股名为“希望”的炽热岩浆所填满！
    找到了！他找到了！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著金色烈焰的眼眸，
    精准无比锁定了位於无尽遥远之外的一个混沌坐標！
    没错！绝对没错！那是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但，那绝对是同源的！属於【虚无】的波动！
    是师父的气息！是他师父的气息！！！
    “瑶！跟上！！”
    孙悟空的声音第一次在这片死寂的宇宙中炸响！
    那声音里重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充满了明確无比的目標感！
    他一把抓住了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瑶的手腕。
    那力道大到瑶只觉手腕一痛，骨头髮出了轻微脆响。
    可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她的眼中只有无尽的震撼与狂喜！
    她看著那个重新燃起了滔天战意的身影。
    她知道，那个无法无天、敢把天都捅个窟窿的齐天大圣，回来了！
    孙悟空根本不给瑶任何反应时间。
    他死死盯著那个感应到的遥远坐標，眼中闪烁著近乎疯狂的偏执与渴望！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对著前方的混沌空间狠狠轰出了一拳！
    砰！！！
    这一拳没有打出任何毁天灭地的波动。
    他前方那片由无数星河组成的混沌空间没有破碎，更没有崩塌。
    而是像一块掛在那里的巨大幕布，被他用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
    硬生生地撕开一道漆黑、狰狞的巨大口子！
    门的另一边是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的未知虚空！
    “走！”
    孙悟空低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极致璀璨的金色光束，
    带著瑶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那道被他亲手撕开的空间裂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