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佛光灭，法螺寂

    当孙悟空的脚，迈过那道门槛时。
    时间，停止了。
    不是变慢。
    也不是凝固。
    而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
    从这方天地的根源处，將“时间”这个概念，给硬生生地，抽了出去。
    大雄宝殿之內。
    数千尊佛陀、菩萨、罗汉，口中还在诵读的经文，戛然而止。
    那宏大、庄严、蕴含著无上佛理的禪唱，没有留下半点回音。
    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发疯的死寂。
    紧接著。
    噗！噗！噗！
    一连串，细微到，几不可闻的轻响。
    供奉在佛祖莲台之前，那一排，燃烧了不知多少万年，號称，与天地同寿的万年长明灯。
    那豆大的灯火，齐刷刷地，熄灭了。
    没有一丝风。
    它们，就像是被掐断了生命的脖颈。
    在同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一缕缕，极细的青烟，从灯芯上，笔直地，升腾而起。
    升到半空，便又，凭空消散。
    连一丝焦糊味，都未曾留下。
    飘荡在殿宇之中的，那股，能让信徒凝神静气，心生顶礼膜拜之意的，永恆檀香。
    也在这一刻，瞬间，变得寡淡无味。
    那味道，散得乾乾净净。
    仿佛，它们从来都不是什么，產自西天佛国的圣物。
    只是，凡间山野里，最最普通的，朽木。
    变化，並未停止。
    反而，愈演愈烈！
    “咔……咔嚓……”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细微龟裂声，开始，从四面八方响起。
    大殿之內，所有神佛，都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到。
    那些，由他们法力加持，信徒香火供奉，早已化作不朽神体的，金身塑像。
    那层，代表著他们身份与荣光的，璀璨佛光。
    正在，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姿態，迅速褪色！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擦抹掉一样！
    金光散去。
    露出了，塑像，最原始的，本质。
    泥胎。
    木偶。
    石雕。
    曾经的宝相庄严，变成了，可笑的，呆滯与木訥。
    曾经的慈悲普度，变成了，滑稽的，涂脂抹粉。
    整个大雄宝殿。
    在短短，一两个呼吸之间。
    从一个，佛法无边，万佛朝宗的，神圣净土。
    变成了一个……
    死气沉沉的，巨大灵堂！
    而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佛。
    就是，这灵堂里，一尊尊，等待著被祭拜的……冰冷牌位！
    “不！！！”
    终於，有罗汉，承受不住这种，从神坛跌落凡尘的，巨大恐惧，发出了一声，悽厉到，变形的尖叫！
    这一声尖叫，像是一颗石子，砸入了死寂的湖面。
    瞬间，引爆了，所有神佛，心中，那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弦！
    “我的法力！我的佛法！”
    “为什么！我感应不到佛法的存在了！”
    “天地间的佛法……消失了！被……被切断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恐慌，如同瘟疫，在大殿之內，疯狂蔓延！
    所有神佛，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与这方天地间，那无处不在的佛法联繫。
    被一股，他们无法理解，更无法抗拒的，霸道意志。
    强行，切断了！
    斩得，乾乾净净！
    他们，不再是佛。
    不再是菩萨。
    更不是，那普度眾生的罗汉！
    他们只是一群，还保留著一些，残存法力的……强大生灵！
    他们，从不朽的神，变回了，会死，会痛，会恐惧的，凡胎！
    “阿弥陀佛……”
    观音大士，脸色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想要掐动手中的法诀。
    却发现，自己那根，无物不刷，无物不净的，杨柳枝。
    此刻，竟变得，和路边的野草，一般无二。
    上面的佛光，早已消失殆尽。
    只剩下，枯黄的枝叶，在微微颤抖。
    那是，她的手，在抖。
    普贤菩萨，身下的六牙白象，发出了不安的低吼。
    那神圣的白毛，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不堪。
    文殊菩萨，座下的青狮，更是躁动不已。
    金色的毛髮，一根根倒竖，喉咙里，发出阵阵，威胁的咆哮。
    但，它的咆哮声中，却充满了，色厉內荏的，恐惧！
    而高坐於最上方莲台的如来佛祖。
    更是，骇然欲绝！
    他那，號称，万劫不磨，金刚不坏的，丈六金身。
    此刻，在他的感应中，竟变得，脆弱得，像一张纸！
    仿佛，一阵风，就能將其吹破！
    他引以为傲，镇压三界的，无上佛法神通。
    一个，也施展不出来！
    他体內的法力，就像是，被堵住了源头的死水。
    用一点，就少一点。
    再也，无法从天地间，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补充！
    他，变成了，一个，空有宝山，却找不到钥匙的，凡人！
    在所有神佛，那混杂著惊恐、骇然、与不可置信的注视下。
    那个，造成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连半点法力波动都没有的“凡人”。
    一步，一步地。
    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他的脚步声，很轻。
    嗒。
    嗒。
    嗒。
    在这死寂的，如同灵堂般的大殿之內，却显得，异常清晰。
    每一步，都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
    狠狠地，砸在，满天神佛的，心臟之上！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他走来。
    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压制。
    让他们，像是，被钉死在原地的，標本！
    孙悟空，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大殿的最中央，那个，本该是，佛祖俯瞰眾生的位置。
    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情感。
    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狗。
    他，平静地，扫视了一圈。
    目光，掠过那些，瑟瑟发抖的罗汉。
    掠过那些，脸色惨白的菩萨。
    最后。
    他的目光，终於，落在了那最高处的莲台上。
    落在了那个，昔日，高高在上，主宰他命运的……如来佛祖的脸上。
    四目相对。
    孙悟空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比九幽寒冰，还要冰冷，还要森然的……残忍。
    他，没有说话。
    但如来，却仿佛，听到了，来自地狱深处，那最恶毒的，宣判。
    “你，准备好，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