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老鬼渡劫

    十年后。
    云水宗，韩家聚居的山谷。
    灵气比十年前浓郁了不少，山谷中多了许多新的亭台楼阁，飞檐斗拱，掩映在青松翠柏之间。
    来往的修士也明显多了，穿著统一的云水宗服饰，或驾驭法器低空掠过，或步履匆匆行走在青石路上，个个气息不弱，至少也是练气中后期的水准。
    山谷中央，那座属於韩家核心的议事大殿，更是扩建了许多，显得更加威严气派。
    后山，一处僻静的洞府前。
    韩晶莹负手而立，望著远处天际翻涌的云海。
    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裙摆绣著流云纹，腰间束著一条银丝絛，缀著一枚温润的玉佩。
    长发挽成简单的髮髻，插著一根碧玉簪子。
    十年的岁月，並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跡，依旧是那张清丽的面容，只是眉宇间凝著一股化不开的沉鬱，眼神也褪去了少女时的灵动，多了几分沉静，或者说，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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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气息，已然是紫府初期。
    放在任何地方，这个年纪的紫府修士，都足以称得上一声天才，是宗门著重培养的核心。
    在云水宗，她更是韩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地位尊崇，资源不缺。
    可她感觉不到丝毫快乐。
    突破紫府时的那点激动和成就感，早就像指间流沙，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后，是一种沉重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时不时漫上心头，让她透不过气。
    大哥韩飞宇。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深深扎在她的记忆里，每次想起，都带来细密而持久的刺痛。
    那张温和带笑的脸，那双总是鼓励她的眼睛，还有那被侵入、扭曲、最后变成另一个人时的痛苦表情……歷歷在目。
    韩老鬼！！
    她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回忆当时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对话。
    陈平告诉她，大哥的神魂未灭，只是被镇压，还有救。
    她强迫自己相信。
    这是支撑她活下去，拼命修炼的唯一动力。
    她告诉自己，只要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打败那个占据大哥身体的魔鬼，就能救回大哥。
    可现实是残酷的。
    她修炼，从筑基到紫府。
    她以为自己在追赶。
    可当她终於站到紫府这个门槛上，抬头望去时，却绝望地发现，那道身影，已经走到了她视线几乎无法触及的远方。
    韩道人。
    不，现在该叫“韩祖”，或者掌门。
    云水宗上下，对他的称呼早已改变。
    短短几十年，他从一个“夺舍重生的老怪”，变成了云水宗实际上的主宰，甚至让云水宗从一个不入流的四流边缘势力，一跃成为掌控万里疆域的三流宗门！
    他是怎么做到的？
    韩晶莹不清楚全部，但那些传闻，那些摆在眼前的事实，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培养出了金丹修士。
    不是真正的金丹，据说是用一种极为诡异、代价巨大的秘法，强行催化出的“外道金丹”。
    没有金丹修士应有的漫长潜修和心境磨礪，更像是用海量资源和某种邪术“催熟”的產物。
    战力或许比真正的金丹弱一些，而且彻底断绝了道途，再无寸进可能。
    但，那也是金丹！
    能调用天地之力，拥有十六个甲子寿元的金丹！
    而且，不是一个，是足足五个！
    五个听命於韩道人的金丹打手！
    紫府修士更多。
    韩家本家，云水宗內依附的家族，通过各种手段笼络、威逼、利诱来的散修，全力培养的族人子弟……短短几十年，竟匯聚了上百名紫府修士！
    虽然其中不少是用了丹药强行提升，根基虚浮，可数量摆在那里。
    上百紫府，这股力量，放在十年前，是云水宗想都不敢想的。
    凭藉这股力量，云水宗开始了疯狂的扩张。
    周边那些原本平起平坐，甚至略强一筹的小宗门、小家族，要么臣服，要么被连根拔起，资源被掠夺一空。
    曾经需要仰望的霸主“太灵门”，在这股新兴的、悍不畏死的势力面前，也接连吃了几次大亏，丟失了好几处重要的矿脉和药园，最终不得不默认了云水宗在三流势力中的地位，甚至在某些方面做出了让步。
    这一切，都源於那个端坐在云水宗最高处，被奉为“祖”，被称为“道主”的韩道人。
    他的意志，就是云水宗的意志。
    他的命令，无人敢违逆。
    而今天，就是这位韩道人，正式踏出那关键一步的日子——凝结金丹，渡金丹雷劫！
    韩晶莹抬头，望向云水宗主峰的方向。
    那里，原本晴空万里，此刻却不知从何时起，积聚起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
    云层低垂，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对准著主峰之巔。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从那漩涡中心瀰漫开来，笼罩了整个云水宗范围。
    空气凝滯，风停止了流动，连鸟兽虫鸣都消失不见，一片死寂。
    宗门內，所有修士，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不由自主地走出屋子，来到空旷处，仰望主峰方向。
    练气修士脸色发白，腿肚子打颤。
    筑基修士神情凝重，运转法力抵抗那股天威。
    紫府修士则个个屏息凝神，眼神复杂，有敬畏，有羡慕，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韩晶莹所在的洞府位於后山较高处，视野开阔。
    她能清楚地看到，主峰山顶，那座新修建的、气势恢宏的“问道宫”前方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都是云水宗的核心力量。
    那五位气息格外强大的“外道金丹”站在最前方，如同五尊铁塔。
    后面是上百名紫府修士，按照修为高低和所属派系排列，鸦雀无声。
    更远处，是更多的筑基、练气弟子，人山人海，却无一人敢喧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广场中央，那座高耸的祭坛之上。
    祭坛以某种黑色玉石砌成，刻满了繁复的阵法纹路，此刻正散发著蒙蒙的微光。
    祭坛顶端，一个身影，孤零零地盘坐著。
    韩道人。
    他穿著宽大的黑色道袍，袍服上绣著暗金色的龙纹。
    长发披散，面容看起来依旧是韩飞宇年轻时的样子，但那双眼睛，此刻紧闭著，眼窝深陷，脸颊也比往日消瘦许多，仿佛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他的气息起伏不定，时而高涨，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时而又低沉下去。
    周身隱隱有黑色的气流和淡淡的金光交织流转，显得诡异而又威严。
    他在渡心魔劫。这是结丹前最后，也是最凶险的一关。
    无数修士倒在这一关，被心魔吞噬，或道心崩溃，沦为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