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恶名远扬（二合一）

    第127章 恶名远扬（二合一）
    曜金城，公爵府最深处。
    宽大的书房內，曜日公爵捏著那份来自灰岩领、字跡因恐惧而歪斜的战报，正拍案而怒：“三目的天火狂龙”菲尼克斯？”
    公爵低声咀嚼著这个新生的、充满血腥气的恶龙名號，声音像是从齿缝间硬挤出来的冰碴。
    那份战报被他重重地拍在了由整块紫檀木雕琢而成的宽大桌面上，发出一声沉浑的闷响，震得旁边酒杯中如血般殷红的酒液一阵晃荡。
    “整整两千人哪————还有霍顿————”
    就这么死了。
    公爵浅灰色的眼眸中，先是升腾起怒火，隨后又不得不降下一丝悔意。
    悔啊！
    悔不当初！
    要是早知异体红龙菲尼克斯的战力竟然如此强悍，他绝对不会作出派军进发红鹿领、並传递檄文的决定。
    现在好了，惩戒骑士团全军覆没。
    这可都是从曜日公爵摩下，尚在前线的主力作战部队里，抽调出来的歷战精锐！
    他们的集体阵亡，令公爵大人是无比的心痛。
    本计划待时机成熟，反攻吉斯洋基军队占领的失地，现在手中军事力量捉襟见肘，再没办法发起反攻了。
    这还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惨重损失。
    先前將前线主力抽调去惩戒一个不听话的男爵，本是势在必得的彰显权威之举，同时还可以帮朋友”处理个小麻烦————结果现在却被一头红龙和它的怪物军团杀得片甲不留？
    这消息一旦传开，那些本就对他应对吉斯洋基军队入侵不利而心怀不满的人，那些在保卫战爭前线上苦苦支撑的军士们，会怎么想？
    不用问。
    这个消息只要放出去，曜日公爵的威信，就肯定会如同被狠狠踹了一脚的朽木，只能在事后无奈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而这恰恰是十分注重积攒声望的公爵，素日里最难接受的事。
    书房內死寂如墓，唯有公爵粗重的呼吸与指甲刮过紫檀木纹理的细微声响。
    许久之后，他抬起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面已不见怒火与悔意，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奥利弗，这个消息不可能瞒得住我的领民们————”
    曜日公爵对侍立在一旁的宫廷书记官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石料，冰冷而沉重：“死了整整两千人，谁也封不住这样的消息。灰岩领那些嚇破了胆的小贵族与行商，此刻恐怕已经將他们的恐惧带往了半个行省————”
    公爵身体微微前倾：“奥利弗，你知道该怎么做。你有思路润色”这份战报么？”
    奥利弗的脑袋垂得低低的，声音显得平稳而熟稔：“有的，公爵大人。惩戒骑士团全军覆没————我想，他们是一支遭逢了不幸的正义之师，並且並非败於您的战略失误，而是————”
    “而是遭遇了超越凡人理解的、极端邪恶的意外事件。”
    曜日公爵接过话头，齿缝间渗出森然的冷意：“哈雷不值一提，重点是那头红龙，三目的天火狂龙”菲尼克斯，你要好好想一想，如何去描述他————”
    奥利弗一拍脑门儿：“有了！公爵大人，我可以把他描绘成一头自深渊裂隙或异位面降临的孽畜，纯粹毁灭与混沌的化身————”
    “红龙菲尼克斯狡诈、残忍，掌握著褻瀆的邪能，以虐杀为乐。霍顿爵士他们，是中了这畜生的奸计，是在面对不可抗力时，为掩护友军、传递警告而壮烈牺牲的。”
    “公爵大人，您觉得这样如何？”
    “重点就放在渲染恶龙的恐怖与不可预测性，强调我军在极端不利条件下的英勇与牺牲精神，弱化战略层面的决策失利————”
    奥利弗飞快地进行总结，说实在的，曜日公爵要求的这套贏学话语体系，他早已烂熟於心。
    粉饰太平的类似事情，奥利弗都帮公爵大人干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心里门儿清。
    曜日公爵领的胜利敘事传统，便是由他这样的笔桿子负责维护，一次次將可避免的受苦描绘为必要的代价，將局部战爭失败变词为战略转移，將陷入劣势的僵局，升华为意志的胜利————
    总之就是始终坚持一个核心理念。
    即只要是在公爵大人的带领下，连对外贏得不够彻底，也算是一种罪过。
    “不错。”
    公爵指尖敲了敲桌面：“奥利弗，你要尽全力把所有责任，都归咎於红龙的邪恶与处心积虑。”
    “淡化我抽调前线主力之事，要把战报的重点放在，我们以巨大的牺牲，预警了整个南境王国联盟，提前揭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灾难性威胁————”
    “异体红龙菲尼克斯的邪恶之名，必须比它的烈焰更早传遍每一个角落！”
    奥利弗领命而去。
    很快，一道道经过精心修饰的命令和战情通报从公爵府流出。
    告示牌上，酒馆传唱的诗歌里，街头宣讲员的口中，曜日公爵的军队依然是那支坚韧不屈的雄狮。
    只是这一次，雄狮面对的不再是可以战胜的敌人，而是承载著不可抗力的天灾狂龙。
    惩戒骑士团的阵亡数字被模糊为重大伤亡”，具体的战术失败则被生造出了一场史诗般的阻击战，而曜日公爵的错误决策，则成了“在情报不足的处境下，为了维护南境王国联盟边疆稳定而做出的、最终不幸遭遇意外但极具警示意义的勇敢尝试”。
    起初，领民们习惯性地点头，试图將新的敘事嵌入那套盛行於曜日公爵领的贏学思维定式。
    酒馆里有人举杯：“为了牺牲的勇士，和公爵大人的深谋远虑！”
    市集上也有人附和：“是啊，谁能料到会冒出这么个怪物呢？”
    但这次到底还是不一样。
    两千个人，不是小数目。
    许多家庭失去了儿子、丈夫、父亲。
    在灰岩领目睹了惩戒骑士团受戮现场的行商，给曜金城居民带来的那些零星、破碎又鲜血淋漓的细节，与公爵府官方那华丽而悲壮的敘事之间，產生了无法完全弥合的裂缝。
    “阿布，悄悄告诉你，我表兄的邻居的儿子在灰岩领见过惩戒骑士团————他说根本就没有什么阻击战，惩戒骑士团死在营寨里，完全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屠杀。”
    窃窃私语在井边、在巷尾流淌。
    “听说那红龙一口火，半个山坡就没了————铁壁”霍顿爵士那样的强者，都没撑过一刻钟。”
    “真的假的？公爵大人为什么要让惩戒骑士团去討伐这样强大的恶龙？这不是送死吗？！”
    质疑的声音，开始广泛地出现在公开场合的寒暄与絮叨中。
    当代曜日公爵精心营造的贏学敘事，就此生出了难以弥补的破洞。
    而隨著失败消息一同如野火般蔓延的，是“三目的天火狂龙”菲尼克斯的名號与形象。
    官方越是竭力渲染其邪恶与恐怖，这形象在民眾心中就越是深刻、越是栩栩如生。
    它不是那些遥远传说中的模糊怪物，而是一个导致了公爵远征军队惨败的、
    具体而可怕的真实威胁。
    “听说了吗？那恶龙有三只眼，一只看过去，一只看现在，一只看未来，喷出的火是黑色的，烧穿灵魂！”
    “它的怪物军团能吞吃影子，所过之处连土地都会被诅咒！”
    “..——“
    討论的热潮，使得恶龙菲尼克斯的名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曜日公爵领辐射向四面八方。
    它成了不少父母嚇唬孩子的法宝，成了吟游诗人笔下新的屠龙故事灵感，也成了许多野心家、恐惧者、好奇者共同瞩目的焦点。
    这份议论热潮甚至传进了安静的曜金城大图书馆。
    大图书馆最顶层，以高等精灵学者伊瑟拉兰”形象示人的远古金龙瑟兰迪奥斯，正用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指，拂过一本摊开的、关於南境龙类迁徙图谱的厚重典籍。
    此书藏於大图书馆，吃灰已久、无人借阅，书籍作者是他本人。
    瑟兰迪奥斯的动作优雅而平和，仿佛与图书馆內部的寧静融为了一体。
    然而，当楼下阅览区隱约传来罕见的窃窃私语，如同顽固的蚊蚋般钻入他超凡的感知时，那戴在金丝眼镜后、透出苍老之色的眼眸，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三只眼————天火————灰岩领成了炼狱————”
    “————霍顿爵士那样的铁壁”都————”
    片段的词汇，带著凡人的恐惧、猎奇与传播过程中的夸张变形，组合成一个他並不陌生的名字，以及一连串触目惊心的罪行。
    瑟兰迪奥斯的手指停顿在某一页描绘著壮年红龙翱翔的插图上。
    画中的红龙威严、强大，带著色彩龙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征服欲，那是正常的纯血红龙，是属於艾欧血脉后裔的、可以理解的傲慢与力量。
    而外界正在疯传的那个形象，“三目的天火狂龙”菲尼克斯————
    则被涂抹上了太多诡异、褻瀆与纯粹邪恶的色彩。
    那第三只眼————
    呵，会被这么说也不是不能理解。
    瑟兰迪奥斯曾通过奥瑞菈妮的传讯水晶，暗中观察过菲尼克斯的长相，那头年轻红龙额间生出的古怪竖瞳確实时刻透露著不祥的气息。
    以远古金龙的眼力来讲，那绝非真龙一般变异所能生出的器官，其散发出的气息古老、晦涩，还带著一种令他都隱隱感到排斥的腐化特质，位格极高，几乎可以肯定是接受了外来的造物恩赐。
    真是麻烦啊。
    奥瑞菈妮究竟是为什么会看上这小子？
    “竟然屠戮了两千人————色彩龙就是色彩龙。”
    瑟兰迪奥斯在心中无声低语，他没有愤怒，只是失望。
    这失望也不是给菲尼克斯的，而是给侄女奥瑞菈妮的。
    这样的龙，也叫心存善良吗？
    可见侄女是情人眼里出善龙，此前在自己面前给菲尼克斯说的种种好话，完全不可採信。
    那孩子提起这头红龙时，倒是还晓得故意隱藏情绪，可真的藏得不算好————
    说实话，还不如不藏。
    瑟兰迪奥斯当时就不看好侄女的心愿。
    一头身负不明邪眼、龙母是吉尔达这条贱龙、与吉斯洋基人纠缠不清、行事张扬且显然缺乏古老龙族应有沉静与智慧的后辈，在他眼中，与那些在人类城市暗巷中滋生、徒有凶暴却无格调的小混混无异。
    如今看来，这小混混非但没有收敛起来重新做龙，反而变本加厉，犯下了足以震动南境、彻底点燃仇恨的滔天罪行。
    屠杀两千装备精良的人类军队，这已远非寻常的爭端，而是赤裸裸的暴行。
    这完全就是在因吉斯洋基人入侵而变得脆弱的南境平衡上，又不顾后果地狠狠踹了一脚。
    奥瑞菈妮太过宽容，太容易被坏龙哄骗，所以才看走了眼。
    瑟兰迪奥斯轻轻合上面前的典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图书馆厚重的条纹石壁与法术无效结界，投向南境王国联盟纷乱的版图。
    正义联盟势力受挫，吉斯洋基人虎视眈眈————
    再加上一点点连续的意外因素。
    南境的乱局，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滑向连他都觉得有些棘手的深渊。
    有些事情，就连远古金龙也不一定看得清啊！
    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无论如何，维护世间的正义与善良，消除可能导致世界性灾难的威胁，就是金属龙族肩负的责任。
    更是父神巴哈姆特陛下的期许！
    说起来，巴哈姆特陛下此前曾亲自予以侄女奥瑞菈妮神启，並令她严格保密启示內容，不知这其中內容，是否与如今南境掀起的大动乱有关？
    他转身，走到隔间更深处坐下，几番思索猜测都不得其果。
    究竟有什么事，是侄女能知晓、能去做，而自己这头远古金龙却不可以的？
    瑟兰迪奥斯不明白。
    最近一段时间，他不明白的事情其实还有很多。
    比如，为何在大祈祷中魂游天堂山时，会於父神的神国殿堂里，看见森林圣母梅莉凯与月之少女塞伦涅两位女神冕下的数次来访————
    明明这三位神都不在一个神系啊？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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