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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街道盖章分户口,冷灶寒窝啃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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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四九城的天阴沉得像是要滴出黑墨水来。
    西北风跟刀子似的,卷著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这乾冷的劲儿,能直接钻透人骨头缝。胡同口那几棵老槐树光禿禿的,枝丫在风中“咔咔”作响,像是谁在咬牙切齿。
    红星街道办,此时刚开门不久。
    这大冷天的,除了扫地的大妈,大厅里就没几个人。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冷风倒灌进去,把办公桌上的几张报纸吹得哗啦啦直响。
    打头走进来的,正是何大清。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没有油污的灰棉袄,头上戴著一顶前进帽,虽然看著老態,但那大马金刀的步子,硬是走出了一股子“当家做主”的威风。
    他左手拽著瘦得像麻杆一样的何雨水,右手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死死扣著傻柱的后脖领子。
    傻柱佝僂著腰,像是个被抽了筋的王八,脚步拖沓。那张原本就显老的脸,经过昨晚的“父慈子孝”,现在肿得左高右低,配上那只黯淡无光的独眼,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要多悽惨有多悽惨。
    “赵干事!”
    何大清一进门,就粗著嗓门喊了一声。
    办公桌后头,正端著搪瓷缸子喝热水的赵干事抬起头,先是皱了皱眉,隨后眼睛一眯。
    这何家父子三人,怎么凑一块儿了?昨晚这爷俩不是还在院里闹得不可开交吗?
    “哟,这不是何师傅吗?这大清早的,带著一双儿女来这儿,是有什么指示?”
    赵干事放下茶缸,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官腔。他现在对95號院的人都没什么好感,尤其是眼前这几个在风口浪尖上的主儿。
    何大清也不跟他绕弯子,大步走到桌前,从怀里“啪”地一下拍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外加两本有些年头的户口簿。
    “分家!”
    何大清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梆硬,像是在砸核桃:
    “这混帐东西我管不了了!今儿个当著街道办的面,把他们兄妹俩的户口给劈开!雨水单独立户!口粮、定量,各归各管!”
    “分家?”
    赵干事愣了一下,目光在何大清和傻柱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这何大清,不愧是跑江湖的,够狠,也够绝啊!”
    赵干事心里暗嘆。
    他当然知道傻柱平时是个什么德行。这傻柱自己没工作、背著处分,整天跟在易中海屁股后面转,拿亲妹妹当血包吸,靠著卖妹妹的口粮在院里装大爷。这事儿虽然没摆在明面上,但在街道办也是有风声的。
    现在何大清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把傻柱的命脉给掐断了!这比打他一顿还要他的命!
    “张主任!您来看看这事儿!”
    赵干事没自己做主,而是衝著里屋喊了一声。
    门帘一挑,张主任披著军大衣走了出来。她神色冷峻,一双利眼直接落在了那张按了血手印的分家协议上。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
    张主任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冷笑著看向缩在墙角、跟鵪鶉一样的傻柱。
    那眼神里的鄙夷和厌恶,简直能把人钉死在地上。
    “何雨柱,你可真是出息了啊。”
    张主任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二十九岁的大老爷们,整天游手好閒,正经事不干一件,尽干些偷鸡摸狗、跟在寡妇后面献殷勤的烂事!怎么著?现在还想继续趴在你这还没成年的亲妹妹身上吸血?”
    傻柱的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他想张嘴反驳,但在张主任那如有实质的威压下,还有旁边何大清那吃人的目光下,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我……我没有……我那也是……”
    “你没有什么你没有?!”
    张主任“砰”的一声把协议拍在桌子上,厉声喝断了他:
    “早该这样了!这种丧失了基本道德底线的人,就该让他自己去自生自灭!省得带坏了街道的风气,祸害了小姑娘!”
    张主任转头看向赵干事,语气果断:
    “小赵!给他们办!特事特办!现在就盖章!”
    “好嘞!”
    赵干事也乐见其成,这种划清界限的做法,省了他们以后去院里调解纠纷的麻烦。
    “咔噠、咔噠。”
    算盘声、翻书声、写字声。
    在这个寒冷的早晨,伴隨著两个重重的红色公章落下,那本象徵著“一家人”的户口簿,彻底一分为二。
    “这是你的。”
    赵干事將一个新本子递给何雨水,语气温和了不少:“小姑娘,以后你的定量自己拿,谁敢抢,直接来街道办找我!我让保卫科抓他!”
    何雨水接过那个薄薄的本子,手在微微发抖。她看著上面只写著自己名字的那一页,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砸在户口本上。
    从今天起,她终於不用再挨饿了,不用再看別人的脸色了。她自由了。
    而傻柱,则呆呆地看著自己手里那本被抽走了一页、显得有些残破的旧户口本。
    他感觉,抽走的不仅是一张纸,更是他活下去的空气。
    “行了,事办完了。”
    何大清看都没看傻柱一眼,把自己的那本揣进兜里,紧了紧身上的破包袱。
    他转身走到何雨水面前,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女儿的肩膀上拍了拍。那力度不大,却透著一个父亲在这个残酷时代里能给的最后一点依靠。
    “雨水,爸走了。”
    何大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並没有太多的婆妈:
    “钱,你藏好。防著点你那个没出息的哥,也防著点院里那帮禽兽。要是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儿……”
    他顿了顿,咬著牙说道:
    “去保定找我。”
    说完,何大清没有丝毫的留恋,也没有再看傻柱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街道办的大门。
    他买了最早的一班火车票,站票。这四九城,这充满算计的四合院,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风雪中,何大清的背影显得有些决绝,也有些孤寂。
    ……
    傻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四合院的。
    他的脑子里就像是塞了一团乱麻,一团浆糊。
    兜里,是那一千块钱的大团结。那是巨款,那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这要是搁在以前,他尾巴能翘到天上去,能直接去八大胡同包桌吃一顿好的!
    可现在,这钱揣在怀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热乎气,反而像是一块冰坨子,坠得他心慌。
    刚跨进中院的垂花门。
    “哟!柱子回来了?”
    前院,正在倒炉灰的路人甲李大爷,看著傻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儿,故意提高了嗓门,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
    “听大伙儿说,你跟你亲妹妹分家啦?哎哟喂,这可真是西洋景了!这当哥的还没娶媳妇呢,就把亲妹妹赶出去了?这是怕妹妹吃你一口棒子麵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
    傻柱原本就憋著一肚子邪火,这一下直接被点炸了。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一指,独眼里射出凶光,仿佛要吃人:
    “你个老东西再满嘴喷粪,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你那只眼睛看见是我把她赶出去的?”
    “嘿!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李大爷也是个不嫌事大的,把铁杴往地上一顿,梗著脖子回懟:
    “咋的?做得出还不让人说?全院谁不知道你那点破事?自己没本事,整天给寡妇当舔狗,连自个儿亲妹妹的死活都不管!我要是你爹,我非把你塞回娘胎里重造不可!呸!什么玩意儿!”
    李大爷狠狠啐了一口,提著炉灰桶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傻柱留下。
    傻柱站在原地,脸涨得像个熟透的猪肝。
    耻辱!
    这他妈的是奇耻大辱!
    他傻柱什么时候在院里受过这种窝囊气?以前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喊一声“傻柱”或者“何大厨”?哪怕他动手打人,那也是別人理亏!
    可现在呢?连个半截入土的扫地老头都敢指著他鼻子骂他是个畜生!
    这就是“名声臭大街”的代价!
    墙倒眾人推,痛打落水狗。在这个冰冷的现实面前,傻柱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千夫所指”。
    “呼……呼……”
    傻柱大口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盯著对面的易中海家。
    易中海家的大门紧闭著。
    自从昨天被何大清收拾了一顿,又传出他贪污的丑闻后,这老狐狸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连个屁都没敢放。
    “易中海!你个老绝户!老子被你害惨了!”
    傻柱在心里疯狂地咒骂著。要不是易中海一直忽悠他、洗脑他,他能落到今天这个爹不疼、妹不爱、连条狗都不如的地步吗?
    他带著满腔的怨毒,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屋子。
    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屋里跟冰窖一样冷。
    由於昨天闹腾了一夜加上一上午,炉子里的火早就灭透了,只剩下一些冰冷的死灰。
    冷锅,冷灶。
    连口热水都没有。
    傻柱习惯性地看向对面的耳房——那是何雨水的屋子。
    以往这个时候,要是他下班回来,哪怕再晚,雨水多半也会在炉子上热著一点棒子麵粥等他。虽然经常拌嘴,但那也是个活人的热乎气。
    可现在……
    “咔噠。”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傻柱的心上。
    他眼睁睁地看著何雨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把崭新的、黄澄澄的大铜锁。
    她看都没看傻柱一眼,动作麻利地將那把大锁掛在了耳房的门鼻上,用力一扣。
    “咔噠”一声。
    死死的。
    这把锁,防的不是贼。
    防的是他,何雨柱。防的是这个曾经跟她血脉相连、如今却比仇人还可怕的亲哥哥。
    雨水锁好门,背著个旧书包,转身就往院外走。
    “雨水……”
    傻柱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伸出的左手停在半空。
    何雨水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冷冷地丟下了一句话,声音像冬日里的冰棱:
    “从今天起,別叫我。我没你这个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加快了脚步,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垂花门外。
    傻柱站在空荡荡的中院里,像是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
    他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终於明白,何大清带走的不仅是户口本,更是切断了他和这个世界最后一丝温情的纽带。
    他成了孤家寡人。真正的、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回到屋里。
    傻柱摸黑坐在冰冷的土炕上。
    飢饿感像潮水一样涌来,胃里仿佛有一百只老鼠在疯狂地撕咬。他太饿了,自从昨晚挨打到现在,他水米未进。
    他哆嗦著手,从炕角的一个破木匣子里,摸出了半个乾瘪发硬、甚至有些长毛的黑面窝头。
    这是他前天从鸽子市上换回来的,平时都捨不得吃。
    他没有生火,也没有热水,就那么乾巴巴地咬了一口。
    “嘎嘣。”
    窝头硬得像石头,咯得他牙根生疼。那股子发霉的酸涩味在口腔里蔓延,难以下咽。
    但他还是拼命地嚼著,用力地往下咽。粗糙的纤维划破了他的喉咙,疼得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一只手拿著窝头,另一只手紧紧捂著揣在怀里的那一千块钱。
    那是厚厚的一沓钞票。
    很厚,很有质感。
    可在这漆黑、冰冷、透著死气的屋子里,这一千块钱,却买不来一口热汤,换不回一个亲人的笑脸。
    “有钱了……老子有钱了……”
    傻柱一边嚼著发霉的死面窝头,一边发出比哭还难听的惨笑,笑得眼泪纵横,笑得像个真正的疯子:
    “可是……这钱,怎么就这么冷呢?怎么就……捂不热呢?”
    窗外的北风,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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