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神秘青年

    缀星坊市，南区。
    时值正午，骄阳高悬，但坊市上空笼罩著一层五彩霞光，將过於炽烈的阳光过滤得温煦宜人。
    主街宽达十余丈，以整块整块的“引灵石”铺就，石面隱隱有灵纹流转，不仅坚固异常，更有聚灵、净尘之效。
    街上人流如织，穿著各色服饰的修士往来不绝。
    有背负剑匣、眉目凌厉的剑修，有手持罗盘、道袍翩翩的阵法师，有浑身药香、行色匆匆的丹师，更多的是普通散修，或独自疾行，或三两结伴，低声交谈著最近的见闻、物价或是探索任务。
    街道两侧的店铺，幌旗招展。
    “丹元阁”门口，两名炼气期伙计正卖力吆喝：“新到一批『妙源丹』，上品率三成以上，今日购买满五千灵石赠一瓶『清心露』！”
    对面“百炼轩”內，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不绝於耳，橱窗里陈列著数十件寒光凛凛的法器，从飞剑到盾牌，从法袍到护心镜，一应俱全。
    掌柜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筑基中期修为，正与一位客人討价还价。
    更远处，“灵植堂”、“符籙斋”、“奇物居”、“典当行”……各类店铺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几家茶楼酒肆，隱隱传出丝竹之声与修士的谈笑。
    周围瀰漫的灵气，比之其他海域浓郁了数倍不止。
    这还只是坊市的外围区域，据说越往內去，灵气浓度越高，尤其是靠近核心区域的方向，常有灵雾繚绕，宛如仙境。
    而这一切繁荣的根源，都要追溯到二十余年前，那场突如其来，席捲整个缀星岛的“灵气潮汐”。
    自那以后，这里的灵气浓度便开始了不可思议的攀升。
    原本只是三阶下品的程度，一路飈至三阶中品、乃至上品……甚至镇星塔一带偶尔会泄露出几缕三阶极品层次的灵气波动。
    消息不脛而走，周围多个海域都震动了。
    能达到三阶极品程度的灵气，除了那少数顶尖金丹宗门驻地外，其余坊市与仙城可从未听闻过。
    如今，在这偏远的“潜龙海域”，竟然出现了一处！
    於是，八方修士闻风而来。
    有散修寻觅更好的修炼环境，有商人嗅到巨大的商机，有小家族寻求庇护与发展，甚至还有一些走投无路的修士，也想在这位据说颇为仁义的未央上人麾下討个安稳。
    短短二十余年，缀星坊市的人口从最初的两三万，暴涨至二十多万！
    而这还是因为坊市管理严格，对入驻修士的修为、背景有一定筛选，並严格控制坊市建筑密度的结果。
    否则，百万之眾也未必挡得住。
    相应的，坊市的税收、租金、以及“缀星楼”的生意，也滚雪球般壮大。
    如今的缀星坊市，每年能够收取的灵晶数量多达上万，辐射影响范围已达周边十八个海域，成为西星云海上一颗名副其实的“明珠”。
    ……
    此刻，在这片繁华的南区主街上，正有两人顺著人流，缓步而行。
    为首一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著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锦袍，袍袖与衣摆处用银线绣著流云暗纹，行动间宛如水波流淌，飘逸出尘。
    他面如冠玉，眉目疏朗，一双眸子清澈明亮，顾盼间神光內蕴。
    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得温润平和，却又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
    他手中把玩著一柄象牙骨扇，扇面空白，並未题字作画，却隱隱有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物。
    跟隨在他身后半步的，是一位身著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材高大，面容普通，属於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一双眼睛开闔间精光偶露，沉稳如深潭。
    他行走时步伐看似隨意，却始终与前面的白衣青年保持著恆定距离，如同尺子量过一般。
    最令人惊异的是，此人周身气息完全收敛，一丝灵力波动也无，若非他此刻走在修士云集的坊市街道上，简直与毫无修为的凡人无异。
    可但凡有些眼力的修士，目光扫过他时，都会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两人气质迥异，却奇异地和谐，一路行来，明明走在拥挤的街道上，周围的人群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推开，自动为他们让开些许空间。
    中年男子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侧的店铺、行人，以及远处隱约可见的、被淡淡灵雾笼罩的坊市核心区域，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色。
    他微微侧首，对著身前的白衣青年笑道：“公子，此地还真是令人惊奇。虽说只是一处偏远海域的坊市，但这井然有序、灵气盎然的景象，连许多传承久远的仙城都比不上。”
    青年“啪”地一声打开手中摺扇，轻摇两下，微微点头，同样露出笑容。
    “谭叔说的是，不过细想之下，倒也正常。”
    “作为能力压紫霄城『雷煌』与五行宗『上官衍』这二人，成功躋身北荒天骄战第二名头衔的沈云溪，若连打理自家一亩三分地的能耐都没有，本公子反倒要小覷了他。”
    他顿了顿，扇尖遥指远处一座高出其他建筑一截的七层楼阁，说道：“你看那『缀星楼』，气息凝练，客流不息，却无喧譁浮躁之感。”
    “这一路行来，坊市之中修士虽多，却少见欺凌爭斗，即便有些小摩擦，很快便有身著统一服饰的坊市守卫前来调解处理，规矩森然。这等治理手腕，可不简单。”
    被称作“谭叔”的中年男子微微頷首，眼中讚赏之色更浓：“的確如此。一路过来，附近几处海域的茶肆酒坊、修士聚集之地，几乎都在流传著『未央上人』的名声。”
    “都说此人数十年前便能剑斩『三眼金蟾』与『吞海鯊』那等盘踞一方、凶名赫赫的巔峰妖帅，一举拯救碧霞海域千万人族於覆灭边缘，確实有点实力！
    他略一停顿，感嘆道：“而且更难得的是，据说此子乃是散修出身，无门无派，无依无凭，硬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日之地……”
    “没想到在这较为贫瘠的北荒，也能孕育出这般惊才绝艷、气运绵长之辈！难怪能入『无为』那小子的眼！”
    青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闪过的好奇之色愈发浓重。
    “沈云溪……”
    青年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天骄战第二的详细卷宗他早已烂熟於心，对其实力、手段、乃至性情都有所分析。
    但卷宗是死的，亲眼所见才是真的。，
    一个能將辖地治理得如此出色的修士，其心性、谋略、乃至实力，恐怕都需重新评估。
    “有趣，当真有趣。”
    他唇角笑意加深，收起摺扇，在手心轻轻一敲，“走吧谭叔，去拜会一下这位未央上人，看看他究竟是何等风采。”
    中年男子微微躬身：“是，公子。”
    ……
    不多时，他们便穿过了繁华的南区，进入了坊市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建筑明显稀疏了许多，也更加恢宏精致。街道两旁不再是店铺，而是一座座独立的府邸、园林或是功能明確的殿宇，如“讲法堂”、“事务殿”等。
    而在道路尽头，则矗立著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殿门上方悬著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坊主殿。
    这里，便是缀星坊市的中枢所在，寻常修士根本不得靠近。
    殿前广场边缘，立著两名守卫。
    二人皆身著缀星坊市统一的玄色灵甲，甲冑上符文隱现，显然品阶不低。
    他们腰佩制式飞剑，站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视著空旷的广场，周身散发著筑基中期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
    这二人名为赵广、秦云。
    他俩是缀星坊市最早的一批守卫，因忠心勤勉，修为也扎实，多年前便被提拔，专门负责坊主殿等核心重地的值守任务。
    这是个清贵又安全的差事，平日极少有人来打扰，修炼时间充裕，灵气环境更是顶尖。不知多少后来的守卫眼红他们的位置。
    当那一袭白衣的青年与黑袍中年缓步走近时，赵广与秦云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两人目光一凝。
    他们看不透那青年的具体修为，也同样看不穿那中年人……赵广的神识悄然扫过，却如泥牛入海，別说探查修为，甚至连对方的存在感都微弱到近乎虚无。
    “高手。”赵广与秦云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
    能被安排在这里，二人眼力自然不差。
    自坊市建立以来，他们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修士：有桀驁不驯的宗门天才，有深藏不露的散修高人，甚至有从其他大域远道而来的金丹上人。
    但如眼前这两位般，一个气质出尘如仙，一个深沉如渊似海的组合，却是第一次见。
    待青年两人走近，赵广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平稳而不失礼节：“二位道友请止步。”
    “此处乃坊市重地，閒杂人等不得靠近。若是要採买物资，可往南区商铺。若是想要在坊市定居、购置屋舍，可前往西区『安居堂』办理。”
    他说话时，秦云已悄然挪动了半步，隱隱封住了另一侧的方位。
    这是缀星坊市守卫的標准应对策略，一旦来者有所异动，二人可立即形成夹击之势，同时激发腰间传讯符，召唤附近巡逻队支援。
    青年见赵广二人拦住了去路，也不恼，面上依旧掛著那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合起摺扇，以扇代手，回了一礼，动作优雅自然。
    “二位道友有礼了，我等乃是从其他大域游歷至此的访客。途经贵宝地，听闻此地有一位仁义无双、剑斩双妖的未央上人，心中敬仰万分，所以特来拜访……”
    “不知可否行个方便，代为通传一二。”
    说著，青年左手袍袖轻轻一拂，两道流光自袖中飞出，精准地落入赵广与秦云手中。
    “一点茶水心意，不成敬意，还请二位道友笑纳。无论事成与否，权当交个朋友。”
    赵广和秦云下意识地接过储物袋。储物袋並无禁制，他们神识轻易探入。
    下一刻，两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袋中整整齐齐，码放著一百枚晶莹剔透的灵晶！
    这几乎是他们五、六年辛苦值守才能赚到的全部“灵俸”，对於他们这等散修出身、並无丰厚家底的修士而言，绝对是一笔巨款。
    霎时间，场面陷入了一片寂静。
    很快，赵广与秦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烈的震惊，以及一丝几乎无法抑制的心动。
    但紧接著，那丝心动便被更大的警醒与坚定所取代。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赵广深吸一口气，率先將手中的储物袋递还回去，语气郑重道：
    “这位道友，万万不可如此！此等厚礼，我等受之有愧，更是坏了坊市规矩，万万不敢收取！”
    秦云也立刻將储物袋推回，肃然道：“道友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规矩就是规矩。”
    “我等只是坊市普通守卫，职责是看守此地，並无权限直接联繫岛主他老人家。”
    “而且岛主他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莫说是我等，便是坊主也不敢轻易打扰。所以……且回吧！”
    两人话说得客气，但归还储物袋的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
    那一百灵晶虽然诱人，但他们更清楚什么能拿，什么不能拿。
    前些年，確实有些守卫或执事，仗著些许权力，收受好处，行些方便。
    结果被林霄云查了个一乾二净，涉事者无论修为高低，一律严惩，收缴非法所得，驱逐出缀星坊市，並列入永不接纳的黑名单。
    其中甚至有一位筑基后期的执事，自以为劳苦功高，试图说情，结果被无涯上人亲自出手废去修为，扔出了岛外，下场悽惨。
    此事震动整个坊市。
    自那以后，再也无人敢在规矩上动手脚。
    林霄云更是完善了监督与奖惩制度，坊市风气为之一清。
    更何况，如今的缀星坊市，早已不是当初求贤若渴的时候。
    隨著平均灵气浓度跃升至三阶中品，未央上人威名远播，想要加入坊市体系、谋求一个职位的修士，能从缀星岛排到碧霞海域去！
    这等待遇优厚，享有坊市核心区修炼权限，安全有保障，还能积累人脉的好去处，简直是散修梦寐以求的“金饭碗”。
    所以守卫名额长期处於饱和状態。
    想加入？只能等现有守卫晋升或是意外身陨，出现空缺后，才有机会……其竞爭激烈程度，堪比许多顶级金丹门派的入门大比。
    赵广和秦云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除了实力外，更因为他们是“老人”，忠心可靠。
    他们岂会为了一百灵晶，就毁掉这来之不易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