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鸚鵡与猎鹰

    第85章 鸚鵡与猎鹰
    夜色降临，伊里斯依旧缩在榻上，把脸埋在膝盖中。
    她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整整一天了。
    没有了神袍这层皮，她觉得自己像个被剥了壳的软体动物，一丝冷风都会让她感到羞耻般的战慄。
    “哐当。”
    大门被推开。
    赫尔墨斯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他走到塌前，將肩上的布包扔在伊里斯面前。
    “起来，既然没死，就別装尸体。”
    灰毯子颤抖了一下，伊里斯慢慢从膝盖里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闪躲，像是还没有从白天的羞辱中缓过神来。
    “大人————”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毯子：“我————我没脸见其他神。”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別人给的。”
    赫尔墨斯指了指她面前的包裹：“既然赫拉收走了你的皮，那我就给你换一身新的。”
    伊里斯愣了一下。
    她看著那个不起眼的亚麻包裹，迟疑了许久，才伸出手解开了系带。
    手指触碰织物的瞬间，她空洞的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波澜。
    这种触感————
    极度轻盈，凉得像水，却又韧得像风。
    作为伺候了赫拉千年的侍女，伊里斯太识货了。
    她在衣角的內侧，摸到了一个仿佛三朵花瓣交织的隱晦神印。
    美惠三女神。
    而且看这针脚的细密程度，是那位最擅长编织神光的三姐塔利亚的手笔。
    伊里斯震惊地抬头。
    美惠三女神只为奥林匹斯最尊贵的主神缝製礼服，赫尔墨斯竟然为她请动那位高傲的女神————这也太奢侈了。
    “这————”伊里斯有些不敢置信，“这是塔利亚殿下的手笔？”
    “花了我不少功夫。”
    为了这件衣服，赫尔墨斯不得不掏出从塞壬女王床头收集的深海珍珠粉，那可是连美神都垂涎的美容圣品。
    再加上一个关於爱神最近在利姆诺斯岛的私密八卦，才逼著塔利亚把一件繁复的礼服改得面目全非。
    赫尔墨斯瞥了她一眼，“穿上它，给我看看，这代价花得值不值。”
    伊里斯咬了咬嘴唇，抓起衣服缩回了毯子后面。
    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片刻后，伊里斯站了起来。
    她拼命地向下拽著那短得离谱的裙摆，双腿併拢，脸涨得通红。
    “大人————这————这太短了。”
    这根本不是她熟悉的长袍，这是一件银灰色的希腊短猎装。
    剪裁利落，没有多余的垂坠，没有飘带，裙摆竟然只到大腿中部。
    在赫拉的教导里，女神的威仪来自於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庄重。只有那些在山林里与野兽搏斗的粗鲁寧芙，才会穿这种衣不蔽体的东西。
    这是对她过去千年修养的挑衅。
    伊里斯死死拽著那一小块布料，声音发颤：“这不合礼仪。”
    “礼仪？”
    赫尔墨斯嗤笑了一声，拿起一根黑色束腰走到她面前。
    “转过去。”
    伊里斯下意识地转过身。
    赫尔墨斯伸手拨开她背后的长髮，將手里的束腰围在她腰间。
    “翅膀张开。”
    “哗一”
    金翼展开，赫尔墨斯看著她依然试图遮挡大腿的手：“把你那无聊的羞耻心收起来，吸气。”
    伊里斯下意识吸气。
    赫尔墨斯双手发力，猛地收紧腰带。
    “呃一”
    伊里斯被勒得闷哼一声。她被迫挺胸收腹，脊背瞬间挺得笔直，原本那松垮的姿態被强行矫正。
    赫尔墨斯系好扣环，退后半步，欣赏著自己的作品。
    “赫拉给你穿那些拖地的织锦，是因为她把你当鸚鵡养。”
    “她把你打扮得花枝招展，要端庄，要华丽，是为了让地上看清天后的排场。”
    他拍了拍伊里斯没有任何布料遮挡的肩膀，那里曾经覆盖著厚重的流苏披肩。
    “但我不需要学舌的鸚鵡，我要的是猎鹰。”
    “猎鹰不需要裙摆，那会被风绊倒。猎鹰只需要利爪，和撕裂天空的速度。”
    伊里斯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想反驳，想说端庄才是神性的体现。但当那种毫无束缚的轻盈感传遍全身时，她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身体是诚实的，她从未如此自由过。
    赫尔墨斯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一把將她拉到了角落铜镜前。
    “自己看。”
    伊里斯跟蹌了一步，被迫抬起头看向镜面。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那件银灰色的短猎装紧贴著身体，黑色的皮带勒出了充满力量感的腰身，赤裸的双腿修长有力。
    不像个负责微笑传话的女神，倒像个山林里未开化的女猎手。
    伊里斯感到一阵难堪。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拉扯那一小块可怜的裙摆，试图遮盖住大腿那大片的空白。
    “別动。”
    赫尔墨斯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你在干什么？把手放下来。”
    伊里斯捏著衣角的手僵住了。
    赫尔墨斯指了指镜子里的倒影：“忘了赫拉教你的那一套，这里不是赫拉的神殿，不需要你端著架子表演高贵。”
    伊里斯咬著嘴唇，身体僵硬。
    千年来，她早已习惯了用层层叠叠的织物来维持那名为端庄的体面。
    “放下来。”赫尔墨斯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带上了命令的口吻。
    伊里斯闭上了眼，她艰难地鬆开了手。
    失去了手的遮挡，大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凉意顺著皮肤爬上来。
    那种赤裸感让她觉得自己在裸奔，所有的安全感都被剥离了。
    “很好。”
    赫尔墨斯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
    他没再多看一眼，转身坐回了柜檯后：“今晚就穿著它睡，如果不习惯，就站著睡。”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的是一个隨时能起飞的信使，而不是一个还要提著裙摆走路的侍女。”
    伊里斯看著镜子里那个衣著短小的倒影，羞耻感依旧在內心縈绕，那是过去千年的教养在作祟。
    但她看著赫尔墨斯冷漠的背影，慢慢握紧了拳头。
    在这个地方，端庄救不了命。
    既然不再是用来观赏的鸚鵡，那就只能学著做一只足够好用的猎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