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冤有头债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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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北境的天终於放了晴。
    连绵数日的大雪停歇,久违的暖阳破云而出,照在皑皑白雪上,晃得人眼晕。
    屋檐下的冰稜子开始融化,滴滴答答的水声沿著青石板路匯聚成一条条细流,混杂著泥土的腥气,冲刷著这座城市。
    一辆黑色黄包车穿过熙熙攘攘的闹市区,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北境天桥下的贫民窟。
    河岸两旁搭满了低矮的棚户。
    车帘掀开,一只穿著软底绣花鞋的脚踏在了泥泞的地上。
    商舍予身披一件厚实的银鼠灰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洁白如玉的下巴。
    她手里抱著暖手炉,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那些衣衫襤褸的贫民。
    “就在前面。”
    凌凌在前头带路。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烂泥,绕过几个正在捡煤核的孩童,最后停在了一间摇摇欲坠的木板房前。
    那房子破败不堪,窗户是用报纸糊的,此时正往外冒著一股浓烈的药味。
    一个穿著破旧棉袄、头髮花白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口的小煤炉前,手里拿著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火,在那熬著一罐黑乎乎的汤药。
    他满脸愁容,时不时还要咳嗽两声,被烟燻得眼泪直流。
    听到脚步声,男人警惕地抬起头。
    当看到站在面前那个衣著华贵、气质清冷的女子时,他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没认出来,只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为是哪家的贵人走错了路。
    商舍予缓缓抬起手,將头上的兜帽摘了下来。
    阳光洒在她那张温婉秀美的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寒潭。
    “赵管事,別来无恙啊。”
    她轻启朱唇,声音清冷。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中年男人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进了泥里。
    “三…三小姐?”
    赵管事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一哆嗦,差点栽进煤炉里。
    他顾不上捡扇子,慌乱地爬起来就要往屋里钻,还要顺手关上那扇破门。
    “想跑?”
    凌凌眼疾手快,几步上前,一把按住了那扇即將关闭的门板,冷著脸喝道:“这光天化日的,您这是要往哪儿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您就算钻进地缝里,今儿个也得出来。”
    赵管事死死抵著门,额头上冷汗直冒:“你、你们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赵管事,你们快走。”
    商舍予慢条斯理地从袖口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掩住口鼻,挡住那刺鼻的煤烟味,淡淡道:“赵得柱,曾在商家做了五年的採买管事,两个月前因为老家老母病重辞工回乡,怎么,如今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破,他身子一僵,抵著门的力气卸了大半。
    凌凌趁机一把推开门。
    屋里光线昏暗,一张破床上躺著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正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看著床上的儿子,又看了看门口气势逼人的商舍予,赵得柱双腿一软,跪在了泥地里。
    “三小姐…三小姐饶命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喊道:“我也是没办法啊,当初是五小姐逼我的,她说只是让我去买点药材回来研究药理,我哪里知道那是断肠草啊,更不知道那是给主母吃的。”
    “主母死的那天晚上,我嚇坏了,想去报官,可是五小姐让人抓住了我的儿子,说要是我敢吐露半个字,就要弄死小儿,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带著儿子躲到这里来的!”
    赵得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额头磕在满是煤渣的地上。
    “三小姐,冤有头债有主,害死您母亲的是五小姐,不是我啊!您行行好,放过我这一家老小吧!”
    商舍予静静地看著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上一世,母亲死得不明不白,所有人都说是她给母亲下毒,弒母的罪名就这样扣在了她头上。
    “赵得柱。”她冷冷地打断了他的哭诉,“我知道罪魁祸首是谁,我今日来,不是来要你的命,也不是来听你哭惨的。”
    赵得柱愣了一下,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著她。
    “我要你做一件事。”
    商舍予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跟我去一趟警备厅,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再说一遍。”
    “指证商摘星,下毒谋害商家主母。”
    赵得柱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犹豫和恐惧的神色:“这、这…五小姐心狠手辣,要是让她知道了,我儿子…”
    “你觉得,现在的商摘星还能把你怎么样?”商舍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她如今身陷囹圄,自身难保,反倒是你,如果你不肯去,我现在就能让你在这个北境城里彻底消失。”
    说著,她给凌凌使了个眼色。
    凌凌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大洋,扔到了赵得柱面前。
    “这是给你儿子的救命钱。”
    商舍予淡淡道:“这孩子的病拖不得了,有了这笔钱,你可以送他去最好的教会医院,是拿著钱去救你儿子的命,还是守著那个註定要完蛋的商摘星一起死,你自己选。”
    赵得柱看著地上那袋大洋,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奄奄一息的儿子。
    他早前就听说商摘星因偷盗罪入狱,如今三小姐又找上门来,看来...商摘星那边已经指望不上了。
    而且这几个月,商摘星给的封口费早就花光了,若是再没钱,儿子真的要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咬了咬牙,抓起那袋大洋,重重地磕了个头。
    “好,我愿意。”
    看著他那副贪婪又卑微的模样,商舍予眼底闪过厌恶,转身朝巷口走去。
    “带上他,走。”
    警备厅,地下刑讯室。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摇晃晃。
    刑讯室的正中央,竖著一个巨大的十字木架。
    商摘星被粗麻绳死死地绑在木架上,那身曾经精致昂贵的旗袍早已变成了血红色,破破烂烂地掛在身上,露出的皮肉上布满了鞭痕和烙印,触目惊心。
    她的头无力地垂著,长发凌乱地遮住了脸,只有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著。
    两个穿著制服的狱警正坐在一旁的桌子上抽菸,手里把玩著沾血的皮鞭和老虎钳。
    “这丫头嘴还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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