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小镇的温馨

    第112章 小镇的温馨
    听到贝克尔客气地称呼自己巴克队长，巴克立刻把眼睛一瞪，连连摆手，语气又急又诚恳。
    “別！可千万別这么叫！什么狗屁队长不队长的！”
    “叫我巴克就行！或者老克！都行！”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
    “在你贝克尔面前，我巴克永远是那个被你从灰森林狼嘴里捡回来的愣头青！”
    “没有你当年那一下子，我骨头现在都能拿来敲鼓了！这份情，我记得！一直记著！”
    他看贝克尔还是一副有些拘谨、不愿麻烦人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空荡荡的旧外套和行囊里隱约露出的破损装备边缘，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试探著问。
    “要不趁著现在还在黑水城，装货还得一会儿，我带你去附近的铁匠铺或者旧货市场看看？好歹弄身像样点的行头？钱的事儿你別担心！”
    贝克尔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摇了摇头，动作很坚决。
    他不习惯接受別人这样的馈赠，尤其是在自己如此落魄的时候。
    他寧可穿著破旧，也不想欠下这份明显带著同情和补偿意味的人情。
    “不用了，巴克。我就这样挺好。东西还能用。
    他声音不高，但拒绝得很清楚。
    巴克了解他这种倔脾气，知道再劝也没用，反而可能伤了他那脆弱的自尊。
    他嘆了口气，没再坚持，只是又拍了拍贝克尔的肩膀。
    “行！你说了算！那咱们先去跟雷德老板打个招呼，报备一声你跟著车队走。”
    两人找到正在指挥装车、核对货单的雷德老板。
    巴克上前，大大咧咧地指著贝克尔说。
    “雷德老板，这位是贝克尔，以前咱们镇的，现在跟我一块回去。路上多个人，多份照应！他的那份车马伙食钱，从我这次的佣金里扣就行！”
    雷德闻言，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身，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贝克尔一番。
    他显然也记得这个曾经在镇上小有名气的年轻盾战士，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惋惜和瞭然的神情。
    他撇了撇嘴，先是对著巴克哼了一声。
    “你的钱？你那点跑腿钱，能有我多？”
    语气一如既往的不客气，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这话里没什么恶意。
    然后，他转向贝克尔，目光在他消瘦的脸上停留片刻，摆了摆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著点粗豪的口气说道。
    “既然是咱们蜜酒镇出来的，现在要回去，那就是自己人！跟著车队走，还用出什么钱？笑话！不但不用出钱。”
    他顿了顿，看著贝克尔的眼睛，继续道。
    “回去这一路，两天也好，三天也罢，路上帮著看看车、搭把手什么的，一天算你八个银幣！等到了镇子，跟大伙儿一块结算！”
    这话一出，不仅贝克尔愣住了，连旁边的巴克和多恩都有些意外。
    八个银幣一天，对於这种跟车护卫，实际可能只需要搭把手的活儿来说，算是相当不错的价钱了，尤其是在贝克尔目前明显状態不佳的情况下。
    这显然已经不是简单的顺路带一程，而是雷德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给这个落魄归乡的年轻人一份体面的、带著尊重的工作和报酬，让他不至於完全空著手、
    以纯粹的受助者姿態回去。
    贝克尔看著雷德那张带著风霜、表情不算和善却目光清明的脸，喉头微微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拒绝？
    对方的理由和安排合情合理，给了他台阶和尊严。
    感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最终，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乾，但清晰地说道。
    “多谢，雷德老板。”
    这两个字，承载了远比字面意义更多的情绪。
    站在略显嘈杂忙乱的黑水城旅店后院，感受著巴克毫不作偽的热忱，听著雷德那粗声粗气却暗含关怀的安排，贝克尔那颗在黑水城两年间被冻得几乎麻木的心臟，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暖流。
    这暖流並不炽烈，却格外踏实。
    这是一种来自故乡、来自同乡、甚至来自曾经受过他恩惠之人的、质朴而直接的人情味。
    它不问你如今成功与否，不嫌弃你落魄潦倒，只是在看到你回来时，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给你一份力所能及的照拂和一份带著尊重的接纳。
    这是黑水城那座冰冷、庞大、充满竞爭与算计的城市从未给予过他的东西。
    恰恰相反，那座城市只教会了他警惕、怀疑、自保，甚至从他身上一点点剥离了这种相信他人、帮助他人、也被他人帮助的、最基本的人情温暖。
    而现在，仅仅是决定回去，仅仅是踏上了归途，这种久违的、属於家的温度，就已经开始悄然包裹他，修復著他內心那些被现实磨损得千疮百孔的地方。
    他看著巴克咧著嘴笑的模样，看著雷德转身继续忙碌却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一直默默支持他的多恩，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却不再冰冷的空气。
    马车轮子碾过黑水城边缘最后一段还算平整的石板路，吱吱嘎嘎地驶上了通往蜜酒镇的土路。
    车队再次启程，满载著货物，与来时的紧张戒备不同，回程的路因为熟悉且相对安全，至少在白天、大队人马的情况下，气氛要轻鬆许多。
    佣兵们不再时刻紧绷著神经紧盯四周，而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一边走，一边从各自的乾粮袋里掏出食物充飢。
    巴克走在贝克尔旁边，很自然地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看起来硬邦邦、但肉香浓郁的牛肉乾。
    他掰下两大块，不由分说地塞到贝克尔手里。
    “贝克尔，接著！路上垫垫肚子！这玩意儿抗饿！要是不够，或者想吃点別的，儘管跟我说！”
    巴克的声音洪亮，带著不容拒绝的爽快。
    他自己则拿起一块，用力撕咬起来，嚼得嘎嘣响。
    贝克尔看著手里那两块分量十足的牛肉乾，又看了看巴克那毫无芥蒂的笑脸，心中又是一暖。
    他没有推辞，低声道了句谢，也慢慢吃了起来。
    肉乾確实很硬，需要用力咀嚼，但咸香的味道和扎实的肉质，让他空瘪了许久的胃感到一种久违的、实实在在的填充感。
    巴克一边嚼著肉乾，一边指著前方的道路说道。
    “按咱们这速度，路上不出什么么蛾子的话，大概两天左右，就能看到蜜酒镇的木头墙了！快得很！”
    他们的对话和互动，自然落在了车队其他佣兵和临时僱佣的冒险者眼里。
    起初，很多人对这个突然加入、看起来落魄消瘦的贝克尔並没太在意，甚至私下有些嘀咕，但看到护盾佣兵团的七队长巴克对他如此热络照顾，甚至老板雷德都亲自发话给了他一份不错的工作，这些人的態度悄然发生了变化。
    在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里，地位和受重视程度往往直接体现在实力和关係上。
    能让队长和老板都另眼相看的人，哪怕现在看起来不怎么样，那也肯定有其过人之处，或者有他们不知道的背景。
    於是，不少原本对贝克尔爱答不理甚至有些轻视的佣兵，脸上也开始挤出笑容，遇到时也会客气地点点头，甚至有人主动递过水囊或分享一点零食。
    贝克尔能感觉到周围目光和態度的微妙变化。
    这並非因为他恢復了往日的实力或荣光，而是因为巴克和雷德的態度，给他镀上了一层疑似高手或有背景的模糊光环。
    这种基於他人態度的尊重，虽然有些虚幻，但確实让他在队伍里的处境好过了不少，至少不用再承受那些直白的审视和无声的排斥。
    接下来的两天路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没有遇到劫匪，没有遭遇强大的魔物袭击，连天气都算不错。
    贝克尔按照雷德的安排，偶尔帮著车夫检查一下货物绳索，或者在休息时帮忙照看一下马匹，工作轻鬆得几乎可以说是白拿钱。
    大部分时间，他只是跟著队伍默默行走，看著沿途逐渐熟悉的景色，听著巴克和其他佣兵粗声大气的閒聊，吃著比以前在黑水城时更踏实、更有人情味的食物。
    这种平静、安全、甚至带著点被照顾感觉的旅途，与他在黑水城这两年每日挣扎在生死边缘、为几个银幣斤斤计较、忍受孤独和冷漠的日子，形成了天壤之別。
    一种迟来的、混合著荒谬与苦涩的后悔，开始在贝克尔心中滋生、蔓延。
    他一边机械地迈著步子，一边忍不住想。
    “当年我为什么那么蠢？”
    “为什么非要觉得小镇容不下我的雄心壮志？为什么非要把黑水城想像成遍地黄金、强者天堂？”
    “看看现在跟著车队，走在这条熟悉安全的路上，不用拼命，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提心弔胆，轻轻鬆鬆两天，就能稳稳赚到十六个银幣。”
    十六个银幣！
    这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几乎是需要拼命才能攒下的数目。
    而现在，却只是顺路的报酬。
    “如果当年我没有离开，就在镇上接接护送任务，或者加入护盾佣兵团，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跟跟车队，真是浪费了两年的时间。”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让他胸口发闷。
    他错过了多少这样安稳却实在的日子？
    浪费了多少本来可以积累的財富和情谊？
    又让贝拉白白等待、担忧了多久？
    黑水城的经歷像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此刻在故乡熟悉的风景和乡人朴实的关怀映衬下，更显得虚幻而可悲。
    他曾经视若珍宝、为之拼搏的大城市梦想，如今看来，更像是一个被虚荣和幼稚蒙蔽双眼后，做出的错误选择。
    悔意如同路边的杂草，悄悄滋生，但这悔意之中，也夹杂著一丝庆幸，庆幸多恩找到了他，庆幸自己还有机会回头，庆幸蜜酒镇的人们，似乎还没有完全忘记那个曾经骄傲、也曾经迷失的贝克尔。
    他握紧了手里剩下的半块牛肉乾，目光投向道路尽头，那片逐渐清晰起来的、属於蜜酒镇的、低矮而亲切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