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鲜血与报酬

    第399章 鲜血与报酬
    在铁群岛的法则中，战利品的分配遵循著古老而残酷的规矩。
    首功永远归於那些斩下敌人头颅的战士。每一颗头颅都是一枚血淋淋的筹码，其价值不仅在於数量，更在於它原主人的身份一海盗头领的头颅与普通嘍囉的，在秤盘上有著云泥之別。
    这些首级会被仔细清点、评估，最终转化为相应的金银、货物或其他。
    但这片血酬並非只眷顾衝锋在前的尖刀。那些负责外围封锁、切断退路的舰长，那些在后方打造兵甲的工匠，甚至是在医务船上救治伤员的学士，都能在盛宴中分得一杯羹。
    只是他们的份额永远无法与第一批踏著破碎城门冲入敌阵的狂战士们相比。战利品，总是最先灌满那些刀刃还带著敌人血液的勇士的行囊。
    这便是铁群岛的铁律—一风险与荣耀，必须用鲜血和战利品来等值衡量。
    铁群岛上，每逢战鼓擂响，总能看见最骇人也最壮观的景象：铁民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鯊群，爭先恐后地扑向最危险的战线。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悍勇，源於他们独特的信仰与生存法则。
    “逝者不死——”这不仅仅是流传於群岛间的古老箴言，更是每个铁民从孩提时代便深植於心的信念。
    他们坚信，英勇战死的灵魂不会被死亡吞噬，而是会受到淹神的邀请，沉入深海之下那座永恆的“流水宫殿”。在那里，有唱不完的战歌，饮不尽的美酒，而每一位牺牲的勇士，都会有温柔的美人鱼侍奉左右，满足他们生前未能实现的所有愿望。
    因此当刀锋出鞘之际，你很难在铁民脸上找到对死亡的恐惧。他们眼中燃烧的，是向死而生的狂热，是对於荣耀与战利品最直接的渴望。面对这样的敌人，最勇猛的对手也会感到脊背发凉一因为他们交战的不只是一支军队，更是一群早已將牺牲视为通往神国捷径的亡命之徒。
    跟隨攸伦的旌旗出征，对铁民而言，意味著两件最实在的事：仗，永远打不完；胜利，永远吃得饱。
    在那面金色海怪旗下，荒凉的礁石能榨出黄金，敌人的堡垒能变成阶梯。每一次刀锋出鞘，带回来的不仅是荣耀，还有能塞满船舱的实打实的战利品。当別的领主还在为税赋斤斤计较时，攸伦的部下已经在为如何搬运堆积如山的財宝而发愁。
    所以每当战事將起，你总能看见最奇特的景象一战士们不是在祈祷平安，而是红著眼眶爭抢先锋的位置。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跟著这位海兽之主，往往意味著能获得最丰厚的回报。
    当染血的战船缓缓归航，那船身吃水的深度，那甲板上箱笼的数量，本身就是最动人的凯歌。
    没有什么，比看著满载的货物压垮自家船舷更让铁民热血沸腾的了。
    苍蝇岛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铁群岛的士兵们已经开始了有条不紊的清扫。
    骨垒城內那间最为隱秘的藏宝室被粗暴地撬开，里面堆积的金银器皿、来自世界各地的奇异收藏被逐一搬出，在广场上堆成一座闪烁的小山。
    那片散发著恶臭的沼泽深处，士兵们更是有了惊人的发现一用厚实防水布层层包裹、深埋於淤泥之下的財宝箱被陆续拖出。泥水从箱体的缝隙中渗出，仿佛这些金银也在为重见天日而哭泣。
    当所有的战利品被集中清点完毕，干塔城的哈尔洛岛主拿著记满数字的羊皮纸，走到了攸伦面前。他的表情平静，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广场上迴荡：“此战，我军阵亡二十六人。”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纸上那个与付出不甚匹配的数字：“此岛金龙仅有十余万，还有一些东西价值待沽。”
    这个数目让几位岛主撇了撇嘴。
    但对於海盗，这再正常不过一他们过著朝不保夕的生活，信奉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谁也不知道明天的海浪是否会成为自己的坟墓，攒下的金龙大多早已换成烈酒、美食和在妓院里的纵情狂欢。
    “毒饵”莉拉的房间瀰漫著经年不散的草药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桌上及木架上有一个个用黑曜石匣封存的捲轴，以及摆满墙壁的琉璃瓶——里面浸泡著各种色彩诡譎的毒株与异草。
    红袍女祭司格温多琳的指尖拂过一本以人皮装订的典籍，书脊上暗红的纹路仿佛仍在搏动；缚影士伊芙琳则轻嗅著一罐泛著珍珠光泽的粉末，阴影在她唇角勾起微妙的弧度。
    “这些秽物交由你们处置。”攸伦站在门廊阴影中淡淡道，“算是此行给予你们的份额。”
    两位女术士点了点头，相视一笑一比起寻常金银，这些沾染著黑暗知识的遗產，才是真正令她们心动的战利品。
    从地牢深处被解救出来的奴隶们，终於重见天日。
    其中那些来自纳斯岛的岛民，被战士女王艾丽西亚亲自安置在了一艘坚固的长船上。
    她召来几名铁民水手，吩咐他们將人护送回纳斯岛。这些向来桀驁不驯的铁民对她的安排竞没有丝毫异议，乾脆利落地领命，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心照不宣的、近乎殷勤的神情。
    艾丽西亚与攸伦之间的关係，早已如海风般传遍了铁群岛舰队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清楚，这位来自女人岛的女王，將要为他们尊贵的海兽之主孕育子嗣。因此遵从她的指令，在铁民们看来，已是理所当然。
    至於那些来自布拉佛斯、盛夏群岛等地的奴隶，则被暂时妥善安置。近期有两艘冰与火商会的商船会经过夏日之海，到时候他们会跟隨商船，回到故土。
    骨垒城在腥咸的海风中沉默地矗立著，这座从沼泽深处生长出的堡垒，此刻散发著腐木与死亡混合的浊气。几位岛主站在泥泞的边缘，捏著鼻子，满脸嫌恶。
    “一把火烧了乾净！”古柏勒岛主踢开脚边半陷在泥里的头骨，“这鬼地方又臭又脏，多待一刻都让人浑身发痒。”
    “让火焰净化这片污秽之地。”另一位岛主附和道，眾人纷纷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攸伦。
    “以后若在此岛建造营地，自然会选在海边，让战舰触手可及。”攸伦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但这里————骨垒城暂且留下。”
    攸伦抬手指向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沼泽，以及错综复杂的地势：“现在用不上，最好是永远都用不上。但这片天然的屏障，这些迷宫般的路径，可以作为未来驻扎此岛的守军————最后的生存壁垒。”
    几位岛主相互看了看，不再多言一他们又一次意识到，这位海兽之主的目光，总是比常人看得更远，也更残酷。
    攸伦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战利品，笑道：“战功都统计完了？那些脑袋可要仔细装好，醃製妥当。”他指尖轻叩腰间刀柄，发出金石相击的声响：“筑造海骸之冠的材料，向来稀缺难得。”
    眾岛主闻言爆发出粗獷的笑声，声浪惊飞了棲息在残垣上的乌鸦。巴隆大王抹著笑出的眼泪吼道：“这回的基石够砌半座塔楼了！”
    海骸之冠—一如今已是铁群岛的標誌性建筑了，已知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狭海对岸的酒馆里，水手们用“海骸之冠”嚇唬哭闹的孩子；在自由城邦的宫廷中，使臣们用这座头骨之塔的规模来衡量铁群岛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