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9章 史进的三个条件

    “哈哈……哈哈哈……”
    笑声响起。
    是史进在笑，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喘不过气。
    起初是低沉的、压抑的轻笑，隨即越来越响，最终化为纵声长笑，在空旷的坡地上迴荡，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与狂放。
    笑声陡然转冷，史进声如冰碴相击，指著完顏兀朮道：
    “完顏兀朮，这么多年不见，你领兵廝杀的本事没见长，脸皮倒是练得比城墙还厚，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笑声戛然而止。
    史进的笑容瞬间消失，面色森寒如铁：
    “是你们金人骑兵先南下，破我汴梁，屠我城池，掠我財帛，姦淫我汉家女子，將万千百姓驱为奴隶，如同猪狗！那时候，你完顏兀朮何在？你怎么不说『以苍生为念』？！”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无边无际的梁军阵列：
    “如今朕率汉家儿郎，北伐中原，收復河山，你倒跳出来说什么『生灵涂炭』？说什么『以黄河为界』？恶人先告状，顛倒黑白，完顏兀朮——你是要將不要脸进行到底吗？！”
    这是史进为数不多的自称为“朕”。
    完顏兀朮面色铁青，攥著韁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史进却不等他回应，语气中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残忍的戏謔：
    “不过——朕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虽然你们女真之人，茹毛饮血，不通礼教，在朕看来与未演进完全的猿猴相差无几，但终究……算是人类。”
    “只要你们答应三件事，”史进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句，清晰如刀，“第一，所有女真兵马、官吏、贵族，全部退出榆关之外，永世不得踏足中原半步！”
    榆关就是后来的山海关。
    “第二，每年向我大梁进献三千童男童女，以供驱策——放心，朕不会如你们对待汉家孩童那般虐杀，不过为奴为婢罢了。”
    “第三，你们那位躲在会寧府的『皇帝』，每年须亲书赔罪詔书，遣使送至洛阳，向天下汉人，谢罪！”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若应此三条，或许……朕可考虑暂且休兵。”
    “欺人太甚！！！”
    金军阵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完顏阿鲁补双眼赤红，拔刀就要衝出，被身旁將领死死拉住。
    刘豫、郭药师等人也是面色惨白，他们知道，这条件金国绝不可能接受——那已不是议和，而是对整个女真族的羞辱！
    完顏兀朮气得浑身发抖，手中马鞭直指史进，声音嘶哑如裂帛：“史进！你休要猖狂！本王麾下二十万大军，皆是百战精锐！你真以为，今日必胜吗？！”
    “二十万？”
    史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怜悯与嘲讽。
    他缓缓抬起右手，不是指向金军，而是——指向金军左翼，那支衣甲鲜明的常胜军阵列。
    “完顏兀朮，你数得清你阵中有多少女真人，多少契丹人，多少渤海人吗？”史进的声音不大，却像毒蛇般钻进每个人心里，“可朕数得清——这杀胡坡上，二十万军中，汉家儿郎，至少占了一半！”
    他目光扫过常胜军阵前那些低垂的头颅、紧握兵器却微微颤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云霄：
    “朕率大梁王师，北伐中原，收復汉家河山，乃是顺天应人！天下汉人，皆是我兄弟姊妹！今日阵前——”
    史进的手臂猛然一挥，划过整个金军阵列：
    “你信不信，只要朕一声令下，这十万汉家子弟，便会阵前倒戈，助我大梁，诛杀尔等蛮夷？！”
    “轰——！”
    此话一出，金军阵中，尤其是常胜军和偽宋军阵列，顿时掀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交匯，许多汉军士卒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却又鬆开，再握紧。
    军官们厉声呵斥，却压不住那如同野草般蔓延的窃窃私语和忐忑眼神。
    完顏兀朮脸色骤变，猛地回头看向自家阵中——那些汉军部队的阵列，虽然依旧整齐，但一股不安的气息，正如同瘟疫般无声扩散。
    史进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著斩铁截钉的力量：
    “女真全族，不过百万。我汉家儿女，何止数千千万！一百个汉人打你一个女真人，朕就不信打不过！而且事实已经证明，还將继续证明，你们女真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汉人有能力將你们杀得灭种！”
    整个杀胡坡，死一般沉寂。
    北风呼啸而过，捲起沙尘，扑打在双方將士冰冷的甲冑上。
    金军阵中的骚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许多女真將领环顾四周，看著那些低头不语的汉军同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站在一片愤怒而沉默的海洋中央，脚下的冰面，已然开始龟裂。
    就在这时——
    “大梁威武——！！！”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从梁军阵中轰然爆发！
    鲁智深倒提禪杖，跨出阵前，鬚髮戟张，声如狮吼：“汉家儿郎，共诛胡虏！！！”
    这一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大梁威武！！！”
    “汉家儿郎，共诛胡虏！！！”
    “收復河山！！！”
    “杀！杀！杀！！！”
    梁军阵中，十三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如海啸山崩，震得杀胡坡上沙石滚落！
    无数刀枪高举，寒光耀日，赤色旗帜在狂风中疯狂翻卷，如同燎原烈火，要將整个北坡彻底吞噬！
    吴用恰到好处地接上，声音不高，却清晰锐利：“金军阵上的汉家儿郎，共灭女真，汉家河山是汉家儿郎的河山！”
    这是恶毒的挑拨，就好似当年杀王伦时的“林教头，万万不可火拼啊！”
    十三万梁军齐声高呼：“金军阵上的汉家儿郎，共灭女真，汉家河山是汉家儿郎的河山！”
    完顏兀朮猛地勒转马头，不再看史进一眼，铁青著脸奔回本阵。
    他知道，这场仗还未开打，在士气上，金军已然输了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