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大家的时代

    第134章 大家的时代
    2月16日，星期天，冬日已近尾声，天气开始回暖。
    何小乔一下班就跟著刘卫明往铁厂宿舍走，苏州河畔无风，远远还能看到夕阳霞光。
    她心情雀跃，看到的河、树、人都觉得那么美好，美好的如同动画。
    她手挽著刘卫明胳膊，刘卫明能感觉到她的脚步是欢快的，仿佛与心跳同频。
    等快到了宿舍后门，何小乔赶紧把手拿出来，刘卫明问：“怎么了？”
    何小乔嘻嘻不语，她是担心刘卫明的家人看到，果然，从后门一拐进去，就看到奶奶倚著门等著。
    何小乔立马扔下刘卫明，跑上去挽住奶奶的胳膊，甜甜叫了一声刘家阿婆。
    奶奶脸上的皱纹一下舒展开来，她是太喜欢这个长得出彩性格也好的小姑娘了。
    何小乔已经是第二次上门做客，彼此没有那么多客套。
    坐下吃饭的时候，奶奶特意把燉了好久的老母鸡挪到她跟前，何小乔笑的更开心了，真正的善解人意不在於言语，而在於相处的细节。
    她情商是很高的，在吃饭的时候把几个小的都照顾到，別看她在家里最小，此时就是大姐姐的样子。
    这样的女子如何能不让喜欢，席间笑声不断，小妹卫红感觉比吃年夜饭还要热闹。
    就在这时，外面隱隱传来了爭吵声，听不太真切。
    刘家都不是铁厂职工，就比较留心了，二弟卫平站起来说：“你们吃著，我去看看。”
    妈妈王淑兰一下没拦住，有些担心的说：“別人家吵架，老二可不能去惹事啊。”
    二弟的性子有些野，这一片住的都是铁厂职工，她担心和人家起衝突。
    刘卫明便说：“吃的差不多了，我也去看看。”
    何小乔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块。”
    这就有些同进同出的味道了，一家人都在笑，奶奶就说：“別去，別去，这不是好看热闹的。”
    不一会儿，二弟回来了，有些兴奋的说：“好像是周阿宏想进张铁槓家门，真是好大的胆子。”
    王淑兰啊了一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就站在张叔家楼下，大包小包洒了一地，这是被赶出来了吧。
    刘卫明就说：“那我还是要去看看，毕竟是一个车间的同事。”
    父亲点点头：“以前还是邻居，能劝劝还是劝劝。”又说，“我也是不明白了，都已经闹了两回了，阿宏居然还敢来。”
    刘卫明感觉不会那么简单，快步走了出去，何小乔跟在后面，说：“听说张铁槓很蛮横的，你不要衝在前面啊。”
    刘卫明笑道：“张叔对我还是不错的。”
    他越过两幢楼，来到张家楼下，周阿宏果然在那里站著，买的水果罐头在脚下碎开，糕点也散了，四周还围著一些铁厂职工在指指点点。
    楼上还在大吵，听声音好像是张铁槓和张大娣两父女在对骂。
    这场景一下就让刘卫明有些不忍，总归是一个单位的，阿宏同学是深入虎穴啊。
    他道：“阿宏，这是怎么了？”
    周阿宏就如一只孤立无援的鶉站在楼道昏黄的灯下，看到刘卫明仿佛看到了救星，一声长嘆：“我很快要去广州了，就想趁著过年、过年————”
    刘卫明顿时明白了，上次在小树林听到他和张大娣说过这事，看来是下定决心了，这次趁著过年上门，有和张大娣確定关係的意思。
    刘卫明一下子回忆起前世，自己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决定前往广州，心情相当复杂难言，由此特別能理解周阿宏的心情。
    前世周阿宏没有去广州，此时却是对调了角色，刘卫明看著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忍不住说：“你真的下了决心？”
    周阿宏表情纠结，最终还是肯定的点点头：“已经想好了，到广州能赚好多钱，我大哥一家也决定回城了。”
    这就是时代和家庭在促使著一个人发生巨大转变，也是好些人下海的缩影，充满著时代印记。
    刘卫明说：“这一步未必好走，外面的世界不是想的那么美好。”
    周阿宏摇摇头，说道：“不，我看透了，现在一切向钱看，只要有钱就有一切，卫明，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他家和刘卫明一家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什么状况不了解，为什么近一年有这么大的变化，不就是赚到钱了，他也能！
    刘卫明望著他，阿宏的表情在昏黄灯光下显得亢奋，仿佛看到了自己，当自己决定下海的时候也是如此亢奋和充满希望吧！
    周阿宏显然是经过激烈思想斗爭的，又说：“继续呆在死气沉沉的厂里就好了吗？厂里再怎么改革，就能竞爭得过外面吗？”
    刘卫明一时语塞，厂里的状况瞒不住人，就算现在有兴盛之势，但在外来动画衝击下还是难有招架之功，否则也不会找到一个港资就当成宝。
    周阿宏的声音再次提高，说道：“卫明，我知道你做的事，你以为一两部动画就想挽救国產动画吗？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他说：“我算是看透了，什么狗屁动画情怀，只是一门吃饭的手艺而已，守著这门手艺傻傻等死，不如趁著这个机会赶紧捞钱。”
    他又说：“要我看啊，过不了几年，想捞钱都没有人要了！”
    刘卫明默然，这个想法同样很有时代印记，不止动画行业，无数行业都在经歷著阵痛，因此有这种想法的人很多。
    周阿宏和刘卫明的关係一直不咸不淡，后来还有一些別苗头的味道，此时一口气把心里话说出来，只觉畅快无比。
    刘卫明也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只说了一句：“阿宏，我还是劝你好好想想。”
    周阿宏此时的表情充满快意、期待，他说：“不，我已经想好了，等我赚了钱就回来娶大娣，我一定会让大家刮目相看的！”
    刘卫明紧紧盯著他，很显然，他已经陷入了衣锦还乡的憧憬当中，劝是劝不动的，你认为是好意，別人会以为你是在嫉妒。
    一旦形成思维定势，甚至是一种社会风气，你要去说服一个人是不太可能的，大家都是成年人，凭什么听你的？
    不会因为你是重生，大家便集体降智，倒头就拜。
    刘卫明越发在周阿宏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包括他深藏在眼底的一丝惶恐，同样相似！
    生而为人，隨波逐流，或奋起或沉沦，在每个人的一念之间，其实在时代大潮中往往是被忽略不计的，如同泡沫。
    这又是大家共同匯聚出的时代，每个人的选择不同、努力不同，就算只是泡沫，也让这个时代变得斑驳绚烂！
    一时间，刘卫明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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