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黑风寨的「桃花源」与生意经

    夜色浓稠，火把如龙。
    前往黑风寨的山道並不好走，但这並不影响苏軾的出行体验——
    因为他是被八个彪形大汉用轿子抬上去的。
    轿子是把两把太师椅拼在一起，底下绑了两根碗口粗的楠木，甚至还贴心地铺了一层虎皮。
    “苏大大，您慢点，前面有个坎！”
    “苏大大，这是刚摘的山枣，您尝尝？”
    苏軾坐在简易轿子上，手里抓著一把红枣，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回头看向跟在后面步行、却一脸轻鬆的江临等人，欲哭无泪：“山长，要不这『宝座』让给您坐？学生年轻，腿脚利索……”
    “別客气。”江临背著手，像是个来视察工作的领导，笑眯眯道，“这是读者对你的爱，沉甸甸的爱，你要受得住。”
    赵灵均手里摇著摺扇，目光却在四处打量。
    这黑风寨说是土匪窝，却意外地规整。沿途的哨卡暗哨布置得井井有条，甚至利用山势做了几处极为精妙的滚石机关。
    “有点意思。”沈括凑到一块岩石旁，伸著脖子研究那上面的滑轮组，眼底闪烁著狂热的光。
    “利用槓桿原理减少人力，这滑轮的打磨工艺，居然达到了军工级……妙啊！回头得找他们把图纸要来。”
    没走多久，一座巍峨的寨门映入眼帘。借著火光，苏軾看清了那寨门上歪歪扭扭的匾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只见那上面赫然写著四个大字：桃花岛。
    “这……”苏軾指著周围光禿禿、连根草都稀罕的荒山，嘴角抽搐，“桃花呢？”
    之前那个叫张三的络腮鬍大汉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苏大大书里不是写了嘛，桃花岛乃世外高人隱居之地。”
    “咱们这虽没有花，但有一颗嚮往大侠的心啊！兄弟们说了，现在这里叫桃花岛分岛，咱们巡逻的口號都改了！”
    话音刚落，一队巡逻的小嘍囉迈著整齐的步伐走过，嘴里高喊：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早睡早起！强身健体！”
    江临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茶喷出来。这哪是土匪窝，这分明是大宋第一郭靖后援会！
    穿过寨门，便是聚义厅。只不过这里的匾额也被换成了“忠义堂”，大厅正中央供奉的不是关二爷，而是一幅画工极其抽象的……弯弓射大雕图。
    “大哥！人请来了！”张三扯著嗓子吼了一声。
    大厅主位上，一个身披虎皮大衣、光头鋥亮的巨汉正端著海碗喝酒。听到声音，他猛地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面前的酒罈子。
    “哪呢？俺的活……活体郭靖……不对，苏大大在哪呢？”
    这巨汉名为牛二，江湖人称“没毛大虫”。长得那是凶神恶煞。
    牛二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苏軾面前，那一身腱子肉极具压迫感。苏軾下意识地往后缩，双手护胸：“好汉饶命！我……我真的没钱！”
    “谈钱多俗气！”牛二搓著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满脸横肉硬是挤出了一朵花的形状，羞涩道：
    “俺就是想……想请苏先生签个名。能不能签在俺这胳膊上？俺回头找个纹身师傅给刺上去，当传家宝！”
    苏軾：“……”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对於苏軾来说，比当年考科举还要煎熬。
    几百號土匪排著长队，手里拿著各种各样的东西求籤名。有的拿衣服，有的拿大刀，还有个离谱的拿了一块刚切下来的猪后臀尖。
    “签这！签这！” “苏大大，我是您的死忠粉啊！我就想问一句，那个欧阳锋最后疯没疯？”
    苏軾一边机械地挥毫泼墨，一边还得兼职“有声书主播”。
    “咳咳……话说那华山之巔……”苏軾塞了一口烤羊腿，含糊不清地念道，“东邪西毒，南帝北丐……”
    “好！！”底下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那叫一个群情激昂。
    角落里，江临和赵灵均这桌倒是清净得很。张三特意让人给他们上了最好的酒菜，毕竟是偶像的“家属”，待遇也是vip级別的。
    “山长。”赵灵均撕下一块羊排，动作优雅却不失豪爽，“这群人，不简单。”
    “嗯。”江临抿了一口浑浊的米酒，眼神微动，“你看他们的虎口，都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长枪才会有的。”
    “还有刚才巡逻的步法，那是標准的『鸳鸯阵』雏形。这帮人，以前是吃皇粮的。”
    “难不成是边军？”赵灵均眉头微皱，“但是他们怎么会流落至此？”
    江临刚想说话，那边的牛二已经心满意足地收起了签名，端著酒碗走了过来。
    “几位既然是苏先生的朋友，那就是俺牛二的兄弟！”牛二一脚踩在板凳上，豪气干云，“在这野狼坡，只要不招惹朝廷那帮查『黑水』的狗官，俺保你们横著走！”
    “黑水？”江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啊，就是一种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黑油，粘了吧唧的，又臭又不能吃。”
    牛二摆摆手，一脸嫌弃，“最近真定府那边查得严，说是朝廷严禁私采。俺们这也是倒霉，后山那破沟里就有这玩意儿，搞得最近风声鹤唳的。”
    江临和沈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哪里是流放，这分明是直接送到了矿坑口！
    “牛寨主。”江临放下酒碗，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如果不介意的话，咱们可以谈笔生意。那『黑水』，我要了。”
    牛二一愣：“你要那玩意儿干啥？点灯都嫌烟大。”
    “这你就別管了。”江临从怀里摸出一张飞钱，“只要你的人帮我守住后山，再出点劳动力……这只是定金。”
    看著那张面额足以买下半个山寨的银票，牛二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但他很快把目光移开，神色突然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扭捏。
    “钱不钱的……好说。”牛二挥手屏退了左右小弟，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正啃著羊腿的苏軾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只见牛二走到苏軾面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苏先生！俺有个不情之请！”
    苏軾嚇得羊腿都掉了，结结巴巴道：“壮……壮士请起！只要不杀我，別说不情之请，无理取闹都行！”
    牛二抬起头，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大舅哥”的热切光芒，那眼神让苏軾浑身汗毛倒竖，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实不相瞒，这件事若是苏先生不答应，俺这几百个兄弟恐怕都不会答应。”
    牛二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毕竟，这也关係到咱们桃花岛分岛能不能『亲上加亲』的大事。”
    苏軾看著牛二那张大脸越凑越近，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几日听闻的“压寨夫人”的恐怖传说。
    他哆哆嗦嗦地看向江临，却发现自家山长正端著茶碗看戏，丝毫没有救援的意思。 “亲……亲上加亲？”苏軾声音都变调了，“牛壮士，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