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不够了再说

    电话刚一接通，许易甚至没来得及开口。
    听筒里，就传来了刘师兄那混杂著极度疲惫、极致亢奋的沙哑嗓音。
    “师弟，你这傢伙，做事从来都不在牌理之中啊！”
    许易听著电话那头的动静，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身体向后，姿態悠閒地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
    他算了算时间，大概已经猜到了刘师兄这通电话的来意。
    “怎么了师兄？”
    许易明知故问，话里带上了一点调侃。
    “听你这动静，是那边东西接收得不顺利？”
    “顺利！太顺利了！”
    电话那头，刘师兄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息里，还带著没有彻底消散的震撼。
    “就是顺利得……有些过头了。”
    “师弟，我得跟你重新確认一下，咱们之间关於『量词』的定义。”
    刘师兄的语气，半是认真，半是哭笑不得。
    “你口中的『几个』，和我认知里的『几个』，好像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许易轻笑一声，没有接话，安静地听著。
    “我一开始想，你说的『几个』，能有三五个，就已经是要举国欢庆的头等大事了。”
    刘师兄在那头顿了顿，似是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连带自己的呼吸都跟著重了几分。
    “结果你倒好，直接给我送来了四个箱子……二十个！”
    “二十个啊！”
    他重复了一遍，加重了每一个字。
    “师弟，你是没看到当时那个场面。”
    “跟我一起过去现场接收的那几位，钱老、张院士，哪个不是咱们国家能源和物理学界定海神针一样的人物？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箱子一打开，那蔚蓝的光芒映出来的时候，几位老先生的手都在抖。”
    刘师兄的话语里，满是亲眼见证歷史的感慨。
    “你是没看见啊！”
    “一群平日里高山仰止的国宝级大佬，就跟三岁孩子衝进了糖果店似的，差点为了谁先上手研究，谁后上手分析而当场打起来！”
    “那现在，他们研究出什么头绪来了吗？”
    许易笑著问道。
    “头绪？”
    刘师兄失笑一声。
    “这才过去几个小时，能有什么头绪。”
    “现在报告已经用最高加密通道送上去了，上面连夜召开了最高级別的会议，专门研究怎么开发利用这批东西。”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种擘画未来的庄重。
    “有了这二十个反应堆，我们很多以前在报告里连提都不敢提的计划。”
    “现在可以直接立项了。”
    “能源安全、產业革命、深空探索、国防换代……”
    “每一个领域，都將迎来一场彻彻底底的，脱胎换骨的变革。”
    许易安静地听著，这正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
    他把能运交了出去。
    至於这些能源能推动打开多少扇通往未来的大门，能创造出何等伟大的价值，就要看国家这台庞大机器的智慧与执行力了。
    “能帮上国家的忙就好。”
    许易的声音平淡，却透著真诚。
    “何止是帮助！”
    刘师兄再度感慨。
    “这直接就是给咱们国家这台正在高速奔跑的列车，换上了一台永不衰竭的动力引擎！”
    他言辞里的激动稍稍平復，转而带著一丝探寻。
    “不过师弟，这东西的製备……难度应该不小吧？”
    许易呷了口茶，不紧不慢。
    “还行吧，主要是前期的一些准备工作比较繁琐。”
    “不过既然第一批都出来了，后面再做的话，流程熟了，速度应该会快一些。”
    他顿了顿，用一种寻常的语气补充道。
    “所以，这二十个你们先用著，不用省。后续如果还有更大的项目缺口，不够了再说，我这边继续安排。”
    电话那头，再度陷入了沉默。
    刘师兄握著听筒，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不够了再说』……
    这话说得，就好像去邻居家借一头蒜那么轻鬆。
    可这借的，是足以改写文明进程的终极能源！
    刘师兄苦笑著摇了摇头。
    他自然不会真的天真到以为这东西跟大白菜一样，可以隨手批量製造。
    许易越是说得云淡风轻，背后所付出的心血与资源，就越是难以想像。
    这份情，这份担当，太重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感谢的话，有些东西，已经超越了言语的范畴。
    “我明白了。”
    刘师兄的应答变得沉稳有力。
    “师弟，你放心。这二十颗『太阳』，国家肯定会让它们在最关键的地方，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续交接的细节，刘师兄那边显然还有无数的会议和工作在等著他，便匆匆结束了通话。
    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
    许易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青禾村那片寧静祥和的景象。
    能源的枷锁已经递交出去，后续它会在这个国家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已经不需要他再过多操心。
    他的注意力，需要重新聚焦到那条更幽深、更核心的道路上。
    基因科技。
    以及，与第三阶基因锁相匹配的那套，足以发挥全部功效的……个人设备。
    就在他沉思之际。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许易从纷繁的思绪中抽离，调整了一下坐姿。
    “请进。”
    门被推开。
    一道熟悉而又略带风尘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是王振国院士。
    他还是那身朴素的中山装，但原本浆洗得笔挺的衣领，此刻却带著几分褶皱，脚下的布鞋更是沾满了乾涸的泥点。
    脸上的皮肤，比离开时黑了，也粗糙了。
    那深刻的皱纹里，仿佛都填满了阳光与土地的气息。
    但他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那不是疲惫。
    而是一种夙愿得偿、信念愈坚的精气神。
    是从千百个田间地头淬炼出的，最朴实也最强大的光。
    “书记！”
    王振国人还没到办公桌前，洪亮的嗓门已经先到了。
    许易笑了，从座位上站起身，主动迎了上去。
    “王老，回来了，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