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神京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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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签约后第七天。
    梁德辉终於没能躲过那场宴会。
    请帖是礼部尚书吴敬轩亲自递到使馆的。措辞极其诚恳,说是"为大乾与华夏通好之盛事,特设薄宴於敬和园,恭请梁正使赏光"。帖子后面还附了一份长长的出席名单——六部侍郎以上官员悉数到场,几位宗室亲王也会列席。
    宋鹤看完帖子,笑了。
    "老梁,这是鸿门宴。"
    "我知道。"梁德辉把帖子折起来放进口袋,"但该去还是得去。总不出门,他们会以为我们心虚。"
    他带了宋鹤和王猛。王猛换了一身黑色正装,腰间別著一把消音手枪,鼻樑上架著一副微型ar眼镜——看起来跟普通眼镜没什么区別。
    "今晚记录全程。"梁德辉上车前叮嘱王猛,"音频、视频、热成像,全开。"
    ……
    敬和园坐落在神京东北角的皇家园林区,占地二百余亩。光是一道照壁就有三丈高,上面镶嵌著整块的和田玉璧,月光下发出润泽的冷光。
    马车从正门驶入,沿著一条铺满白石子的甬道缓缓前行。道路两旁每隔五步便立著一盏琉璃灯,灯罩通透得几乎看不见,里面的烛火被罩成一团柔和的暖光,彻夜不熄。
    王猛坐在马车里,掀开窗帘看了一眼,低声骂了一句。
    "这一排灯,光琉璃灯罩就有上百盏。按大乾的市价……够城南那些穷人吃十年。"
    宋鹤拍了拍他的肩。"忍著。今晚我们是来看戏的。"
    ……
    宴会设在敬和园的湖心亭。
    一座三层楼高的水榭凌波而建,四面掛满綾罗幔帐。乐师们在角落里奏著丝竹雅乐,身著薄纱的舞姬在殿中旋转。每一张红木席位上都摆了金杯银盏,光是餐具就价值不菲。
    梁德辉被安排在主位右手边第一席——这是仅次於主人的尊位。礼部尚书吴敬轩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地举杯。
    "梁正使远道而来,老夫代朝中同僚敬酒一杯!"
    梁德辉微笑举杯,抿了一口。是极品女儿红,至少窖藏了三十年。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排场越来越大。
    第一道,"碧玉琼浆"——用翡翠杯盛的冰镇莲藕羹,据说莲藕是从千里之外的南楚运来的,路上冻死了三匹快马。
    第二道,"凤穿牡丹"——整只孔雀拆骨重组,里面填了松茸和虫草,外皮用金箔包裹。孔雀是活著运进厨房的,厨师说因为孔雀肉一旦见了空气就会"走味",所以必须现杀。
    第三道,"太液秋波"——极品河魨白子,配以十二年花雕。据说每年因为处理河魨中毒而死的厨子不下五人,这道菜的价格里包含了厨师的卖命钱。
    每一道菜端上来,在座的权贵们都会发出一阵精准排练过的讚嘆。
    然后,第四道菜来了。
    一个巨大的银制食盒被四个健壮的僕人抬了上来,盖子揭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有些腥甜的奶香扑面而来。
    食盒里是一整只烤羊。
    但这只羊的做法让梁德辉的手指突然收紧了。
    "此乃本园独创之乳泉烹羊。"吴敬轩一脸自得地介绍,"选取三月龄的羊羔,宰杀后剥皮去骨,在人乳中浸泡三日三夜。那人乳需是头胎產妇的初乳,每头羊需耗乳八斗。而后以文火慢烤六个时辰——"
    梁德辉没有听下去。
    他看了一眼宋鹤。宋鹤的脸上还掛著那副標准的外交微笑,但他注意到宋鹤放在桌下的左手在微微发抖。
    "……请问吴大人。"梁德辉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那八斗初乳,產妇们自己的孩子吃什么?"
    席间安静了一瞬。
    吴敬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问这种问题。
    "呃……自有奶娘照料。梁正使不必忧虑。"
    一个侍郎笑著打圆场,"这些產妇都是府上签了卖身契的奴婢,养著她们本就是为了——"
    "我明白了。"梁德辉端起酒杯,微微一笑,堵住了那个侍郎的后半句话。
    他把酒一饮而尽。
    旁边的王猛低著头,一口菜都没动。他的嘴角在微微抖动,不是因为噁心,而是因为愤怒。但他的手被宋鹤死死按住了。
    宴会还在继续。歌舞昇平,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梁德辉全程保持著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他喝了不少酒,夸了几道菜的卖相,甚至跟著几位大人聊了几句诗词——他是中文系出身,唐诗宋词信手拈来,把几个翰林院的学士杀了个片甲不留。
    但他的ar眼镜一直在录像。
    每一道菜的特写,每一个权贵的笑容,每一句轻描淡写的"奴婢""卖身契""死了再买"——全部存档。
    ……
    宴会散场时已过亥时。
    大乾不实行宵禁,权贵马车鱼贯驶出敬和园。梁德辉坐在回程的马车里,闭著眼一言不发。
    马车经过朱雀大街时,车外传来一阵低沉的梆子声。
    "篤——篤——篤——"
    是夜间巡更的声音。但混在梆子声里的,还有另一种声响——吱呀吱呀的木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王猛掀开窗帘,向外看去。
    朱雀大街依旧灯火通明。酒楼的幌子在夜风中飘荡,青楼的丝竹隱约可闻,街面上偶尔还有醉醺醺的公子哥被家僕搀扶著走过。
    但马车拐进朱雀大街背后的一条窄巷时,画面骤然变了。
    一辆破旧的板车正缓缓驶过,板车上横七竖八地堆著几具用草蓆裹著的东西。
    是人。
    一个穿著灰色號衣的差役走在板车旁边,手持一盏豆大的油灯。昏暗的灯光下,他面无表情地用一根长竹竿拨开巷子角落里的稻草堆,检查下面有没有新的"货"。
    "收尸队。"宋鹤的声音很轻。
    王猛盯著那辆板车。草蓆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灰白色的手——很小,是个孩子的手。手指蜷缩著,像是在抓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没抓到。
    板车上一共五具。
    差役拨开另一堆稻草,从里面拖出第六具——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身上穿的衣服薄得像一层纸,已经跟皮肤冻在了一起。
    差役一边拖一边嘟囔:"又是城南的。这几天越来越多了。入冬才半个月,南城那边每天能拉出来十好几个……"
    马车继续前行。
    又经过了两辆收尸的板车。
    王猛终於合上了窗帘。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
    "刚才那场宴席,"王猛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光那头乳泉烹羊的成本,够这条巷子里所有人活过这个冬天。"
    没有人接话。
    "那个孩子的手……"王猛的声音突然断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反覆了好几次,才把后半句话挤出来,"跟我侄子一样大。"
    梁德辉睁开眼,看著车厢的顶棚。
    "宋鹤,明天把那个贵族晚宴取消了。"
    "取消?"宋鹤看著他,"那原定的跟定远侯谈代理权的事——"
    "我说取消就取消。"
    梁德辉坐直身体,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请帖,捏了捏,然后慢慢地撕成了两半。
    "今晚那场宴席值多少?折合人民幣——大概三四十万。够买三百吨压缩饼乾,够城南那些人喝一个月的粥。"
    他把碎纸扔出窗外。
    "三四十万块钱在我们那个世界够干什么?一辆中档车。而在这儿它的重量能压死几百个人,也能救活几百个人。"
    "我们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是来跟这帮蛀虫推杯换盏、分赃的吗?"
    王猛抬起头,很久以来第一次在梁德辉的眼镜片后面看到了某种不太平静的光。
    "不是。"
    梁德辉的声音低沉而篤定。
    "我们来这儿,是来改变这一切的。"
    他转头看向窗外。朱雀大街的灯火已经远去,马车正驶过城南的贫民区。破旧的棚户连成一片,偶尔有几点微弱的烛光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宋鹤,联繫后勤组。从使馆库存里调十吨压缩饼乾、二十箱午餐肉罐头、五十防寒睡袋。再让王猛那边准备两台移动灶台。"
    "明天,城南,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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