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万道

    顾苍生的话音未落，那方混沌领域已然发生了剧变。
    原本只是虚影的世界树，此刻竟像是扎根於虚无，每一片叶子都在疯狂吞吐著混沌气，枝干摇曳间，传出大道伦音。
    那不是寻常的法则轰鸣，而是类似天地初开时，第一缕风划过山岗，第一滴雨落入沧海的原始律动。
    顾渊盘坐中央，双眸紧闭，周身金色的仙王骨纹路透体而出，与那株世界树產生了奇妙的共鸣。
    他没有急著扩张领域，而是在压缩。
    將那方圆百丈的混沌，硬生生地往回压。
    百丈、五十丈、十丈……
    直至最后，化作三丈方圆，紧紧贴合在他的体表。
    但这三丈之地，却重若亿万钧。
    虚空承受不住这等质量，开始大面积坍塌，露出了黑漆漆的虚无，可那虚无刚一触碰到这三丈领域，就被强行同化，成为了领域运转的燃料。
    “他在干什么？”顾麟天看得心惊肉跳，真仙神念竟无法穿透那三丈之地，“压缩领域？这不是自断前路吗？”
    通常修士突破九境，恨不得將领域铺展得越广越好，领域越大，借用的天地之力便越强。
    顾渊这反其道而行之的操作，实在让人费解。
    “肤浅。”顾苍生负手而立，眼中精光爆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那抹得意的弧度，
    “麟天，你且看仔细了。这一拳打出去，是摊开手掌拍人疼，还是攥紧了拳头砸人疼？”
    顾麟天一怔，隨即瞳孔骤缩。
    只见那三丈领域內，三千大道法则不再是游离状態，而是被世界树强行揉捏在一起，编织成了一张致密的大网。
    金木水火土构建大地山川，风雷演化天象，阴阳定下秩序，时空构筑框架。
    这不是借用天地的力量。
    这是在……製造一个新的源头！
    “给我……开！”
    混沌中，顾渊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眼白与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灰色旋涡，左眼生，右眼死。
    轰——！
    三丈领域瞬间炸开！
    不是向外膨胀，而是向內塌陷，隨后產生了一股恐怖绝伦的吸力。
    周遭残破仙域的法则碎片、游离的灵气、甚至是地底深处的矿脉精气，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化作滚滚洪流，朝著顾渊疯狂匯聚。
    鯨吞！
    这哪里是突破，分明是一头太古饕餮在进食！
    顾渊体內的那盏万道时光灯，灯芯爆燃，火光冲天而起，將那涌入的杂乱能量瞬间提纯，化作最纯粹的养料，灌入世界树与混沌奇点之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顾渊体內响起。
    那不是骨头碎了，而是某种桎梏被打破的声音。
    九境，领域境，成！
    但他这个领域境，太不一样了。
    寻常领域，或是火焰滔天，或是剑气纵横。
    而顾渊的领域，是一片灰濛濛的混沌，其中隱约可见山川河流的雏形，更有日月星辰在混沌气中沉浮。
    万道鸿蒙领域！
    “呼……”
    顾渊长吐一口浊气，那气流衝出体外，竟化作一道白色匹练，直接將前方一座千丈高的浮空山峰击穿。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噼里啪啦。
    体內传出雷鸣般的爆响，每一寸肌肉都在欢呼，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清晰。
    在这方领域內，他就是绝对的主宰。
    哪怕是真仙进来，若不动用本源硬抗，怕是也要被压制三成战力！
    “爷爷，爹，幸不辱命。”
    顾渊咧嘴一笑，收起那骇人的异象，又变回了那个唇红齿白、人畜无害的少年郎模样。
    只有眉心处，多了一道极淡的金色竖纹，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顾苍生一个闪身来到近前，伸手在顾渊肩膀上重重一拍，震得虚空都在乱颤。
    “好小子！好一个万道鸿蒙！”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那眼神，比看了自家祖坟冒青烟还高兴，“这等根基，別说是炼化这方残破仙域，就算是去炼化真正的仙界一角，你也吃得下！”
    顾麟天也走了过来，虽然极力维持著家主的威严，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激盪。
    “九境……便是极境。”
    他感嘆道，“渊儿，你走的路，为父已经看不懂了。但这並不妨碍为父为你骄傲。”
    “行了，別在那煽情了。”
    顾苍生挥手打断了儿子的感慨，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看向脚下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
    “既然碗筷都准备好了，那就开席！”
    “渊儿，你只管敞开了吃，这方天地若是敢反抗，爷爷替你镇压！”
    顾渊点了点头，收敛笑意，神情变得肃穆。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他重新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诀。
    那是《原始不灭经》中记载的吞天法印，专门用来掠夺天地造化。
    “万道鸿蒙，开！”
    一声低喝。
    刚刚收敛的领域，再次展开。
    这一次，不再是三丈，而是三百丈、三千丈、三万丈……
    它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口，疯狂地向外扩张，直到將方圆十万里的核心区域全部笼罩在內。
    “吞！”
    嗡——！
    整片残破仙域剧烈震颤。
    大地开裂，山峦崩塌。
    无数道粗大的地脉龙气被强行抽取出来，化作一条条咆哮的巨龙，挣扎著被拖入顾渊的领域之中。
    那是一场极其壮观，也极其残忍的掠夺。
    顾渊就像是一个无情的强盗，不仅要抢走这方世界的財宝，还要连这方世界的地基、柱子、瓦片，统统拆下来带走！
    “吼——！”
    残破仙域的意志似乎被激怒了。
    虽然它已经死了，但那种源自本能的排斥，依旧引发了恐怖的天象。
    天穹之上，血云密布，黑色的雷霆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每一道都粗如山岳，带著毁灭一切的死寂气息，狠狠劈向那个敢於褻瀆世界的螻蚁。
    “哼，死了还不安生！”
    顾苍生冷哼一声，半步仙王的气息轰然爆发。
    他没有动用任何神通，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一只手，对著天穹猛地一握。
    “给老夫……散！”
    咔嚓！
    那漫天的黑色雷霆，连同那厚重的血云，竟被这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捏爆了！
    漫天雷光炸碎，化作点点萤光，反而成了顾渊的补品。
    这就是半步仙王的霸道。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天罚，不过是个笑话。
    “继续！”
    顾苍生衣袍猎猎，如同一尊定海神针，死死钉在顾渊身旁，“有老夫在，这天，翻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