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为何而战

    “原本，如果今天站在这里与我对弈之人是一名真正意义上的棋手，那么想要贏得这场比赛恐怕会相当困难。”
    李昌赫那持续不断、响彻整个房间的哭声却突然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狠狠地將他头顶上方高悬著的那盏明灯给掐灭一般，让他整个人瞬间陷入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又
    如同一台正以惊人速度飞速转动的庞大机器突然间被人粗暴地扯断了电源线一样，使得所有的声音以及任何形式的肢体动作都在转瞬间彻底停滯不前——
    时间似乎也在这一刻失去了其应有的流动性而变得异常沉重且缓慢起来。
    只见李昌赫慢慢地扬起那张早已被泪水浸湿得不成样子。
    並且还布满了一道道深深浅浅泪痕的稚嫩脸庞，一双肿胀发红的眼眸当中满是迷茫之色。
    甚至连那些尚未乾透，仍旧牢牢黏附於眼睫毛之上晶莹剔透的泪珠儿，也因为他略显呆滯的眨动眼皮这个简单动作而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但终究还是没有滴落下去......
    "你若是棋手"这句话到底意味著什么呢?
    难道说自己並不是一个棋手吗?
    可如果真如对方所言那般,那自己究竟又是个怎样身份不明之人呢?
    这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深意的寥寥数语，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尖针般，轻而易举地刺破了此时此刻瀰漫全场令人感到窒息压抑的紧张氛围。
    不只是李昌赫，观光厅里所有的人，朴正昌、大韩棋院的高层、世界各地的棋手，甚至连直播间里刚刚还在刷著“小太爷牛逼”的亿万网友，都愣住了。
    弹幕一瞬间的停滯，隨后爆发出海啸般的问號。
    “？？？”
    “啥玩意儿？打哑谜呢？”
    “小太爷这是杀人还要诛心啊！贏了还不算，还要否定人家的身份？”
    “別吵吵，听小太爷说！我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吴忧没理会周围的骚动，他只是看著李昌赫那副呆滯懵懂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他那双眼睛，黑得纯粹，此刻却映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怜悯和洞彻。
    “可惜。”
    “如今的你，早已被棋盘之外的东西困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朵。
    “你，並非是你自己的棋手。”
    “而是，他人的棋子。”
    最后几个字，没有惊雷，没有炸响，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出来。
    可这几个字钻进李昌赫的耳朵里，却让他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他人的……棋子？
    他……是棋子？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翻涌。
    赛前，金志成部长拍著他的肩膀，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说著：“昌赫啊，大韩民国的围棋荣光，就靠你了，只能贏，不能输！”
    新闻发布会上，无数的闪光灯对著他，记者们的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李昌赫选手，你有信心为国爭光，击败那个华夏的狂妄小子吗？”
    训练室里，他为了胜利，放弃了所有自己喜欢的定式，转而疯狂地研究著那些冰冷、功利，只为最高效率取胜的“ai流”棋谱。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落子，背后都站著无数双眼睛，那些眼睛里充满了期望、压力，还有……贪婪。
    他以为，这就是职业棋手的世界。
    他以为，背负著整个国家的希望，就是无上的荣耀。
    但现在，吴忧一句话，將他所有的认知，打得粉碎。
    他不是在为自己下棋。
    他是在为那些人，为那些所谓的“荣光”和“期望”，下一盘棋。
    他，早就不是一个纯粹的，享受著黑白世界博弈乐趣的棋手了。
    他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用来爭夺利益和荣誉的，最好用的工具。
    一个，棋子。
    想通了这一点，李昌赫脸上的血色，像是被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惨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感，从四肢百骸涌来。
    他感觉自己这十年，起早贪黑，心无旁騖，所追求的一切，所坚持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可悲又可笑的，笑话。
    他呆呆地看著吴忧，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吴忧，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骄傲，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平淡的陈述。
    他再次开口，问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李昌赫自己，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现在，你想明白了吗？”
    “你，究竟为何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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