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三十三年盛世

    他下旨，禁宫中食用珍饈野味，不许以粮食酿酒，全国粮储优先供给百姓与荒年。
    每年开春，他必亲率太子、皇子、百官赴先农坛行籍田礼，亲自扶犁耕田，皇后则亲率后宫、命妇赴蚕室养蚕，以示范天下重农桑、勤耕织。
    民间有老农献改良耕具，萧瑾不顾帝王身份，亲自在田间试验，见其效率大增，立刻下令全国推广，並赏老农黄金百斤、良田十顷。
    工部奉命改造水车、犁耙、灌溉之器，每有新制，必先在民间试用，百姓称便，方才推行天下。
    不过五年，大乾境內已是田野开闢、仓廩俱实、桑麻遍野、牛羊成群。
    长安十五年，洛阳官仓粮谷堆积如山，陈年旧谷腐烂不可食，府库铜钱堆积太多，穿钱的绳子都朽断散落，不可胜数。
    可即便国库如此充盈，萧瑾依旧节俭如初。
    他一生未曾修建一座新宫殿，未曾增置一辆新车马，未曾收纳一件异国奇珍。西域诸国年年进贡美玉、明珠、象牙、香料，他一概退回，只留少量药材用於医治百姓。
    有大臣上奏，请扩修洛阳宫室，增建楼台亭阁以显帝王威仪。
    萧瑾拿著奏疏，当眾对百官道：“筑一台，破民数家之產；建一殿，竭民一年之粮。朕有天下，是为守民，非为享乐。汉文帝惜百金之费罢露台，朕岂能不如？”
    当即驳回奏请，並將提议修宫的官员调任边郡，令其亲守边疆，体会民生艰难。
    后宫之中，皇后与他同甘共苦，衣著朴素，勤於內政，从不干预朝政，也不为亲族求官。
    皇后兄长颇有才干，百官联名举荐，萧瑾依旧只给閒职，不掌实权，以防外戚干政——他亲眼见过世家乱国、权臣欺主，绝不容许大乾再出现倾朝之族。
    他对自己严苛，对百姓却宽厚到了极致。
    长安二十年，洛水泛滥，冲毁良田万倾，流民数万。
    萧瑾没有加征一两赋税，没有强征一名民夫，而是直接动用內库私钱，也就是帝王自己的俸禄，賑济灾民，安置流民，为百姓重建房屋、修补堤坝。
    官吏劝他动用国库，萧瑾摇头：“国库之钱，是天下百姓的保命钱；朕私钱，是朕的奉养钱。百姓受灾，朕当倾己所有，岂能再耗民脂民膏？”
    天下百姓听闻，无不落泪。
    他在位期间，刑狱几近空无。
    因为赋税轻、吏治清、百姓富，人人安居乐业，民间几乎没有盗贼，没有凶案，没有纷爭。
    地方牢狱常常空荡无人，官吏终日无事可做，只能整理文书、劝课农桑。
    史书记载：
    “民务稼穡，衣食滋殖，刑罚罕用，罪人是希。”
    这正是汉文帝时的盛世景象，萧瑾完完整整地復刻了下来，甚至更胜一筹。
    他也从不穷兵黷武，不主动挑起战事。
    北方游牧民族屡次叩边，萧瑾不怒不恼，不发兵征討，只令边关守將坚守不出，再遣使者送去粮食、丝绸、茶叶，以和为贵，以信相交。
    数十年间，边境无烽火、无廝杀、无百姓流离，胡汉通婚通商，和睦共处。
    西域都护府在沈砚之治理下安稳繁荣，丝绸之路愈发兴盛，洛阳成为世界中心，胡商、番客、僧侣、艺人往来不绝，中原文化远播万里，异域风物流入中原，天下共享太平。
    萧瑾一生，唯一的“爱好”，便是读书。
    宣室殿书架堆积如山，经史子集无所不包，他常常一读便是整夜，太子萧承泽自幼便陪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养成了沉静好学、稳重宽厚的性子。
    萧承泽是萧瑾嫡长子，自幼被立为太子。
    他不像父亲少年登基、雷霆治乱，而是在盛世之中长大，性情温和、沉静、守礼、持重，既有父亲的爱民之心，又多了一份刚毅果决、严守法度的风骨，完美贴合汉景帝之资。
    萧瑾对太子的教导，从不是权谋之术，而是民本二字。
    他常带著萧承泽深入民间，看农夫耕田、看织女织布、看商贩经营、看老者安养、看幼童读书，让太子亲眼看见盛世从何而来，明白江山之本在百姓。
    “承泽，將来你为帝，记住三句话。”
    萧瑾牵著太子的手，走在洛水田间，声音轻缓却重如千钧：
    第一，不折腾百姓，不妄兴徭役，不妄动刀兵；第二，不宠信奸佞，不纵容权贵，不枉法徇私；第三，不减赋税，不废农桑，不忘根本。
    萧承泽躬身叩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不敢有忘。”
    他自小行事稳重，读书刻苦，待人谦和，对百官有礼，对下人宽厚，对百姓心存怜悯，却在法度之上，分毫不让。
    有远房皇亲犯法，托人求太子说情，萧承泽直接將人送交大理寺，依法处置，绝不宽宥。
    他常说：“法者，天下之公器，父皇以法治国，儿臣不敢破法。”
    百官皆知，太子虽温和，却极有主见，虽仁慈，却绝不软弱，是一位能守盛世、能安社稷、能护百姓的绝佳储君。
    长安盛世，整整三十二年
    从长安十年，到长安四十二年。
    三十二年风调雨顺，三十二年国泰民安，三十二年百姓富足，三十二年天下太平。
    这三十二年里：天下人口翻了三倍，田野垦殖翻倍，仓廩年年充实；吏治清明，官吏清廉，民间无冤狱、无苛政；赋税三十税一，永不加赋，百姓家家有余粮；边境无战事，胡汉一家亲，西域安定繁荣；义学遍布天下，寒门子弟皆有书读，人才辈出；商旅往来不绝，洛阳、长安、凉州成为国际大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贫有所依，难有所助。
    史书称这一段岁月为：
    “长安之治，千古未有，仁德广播，百姓安乐，歷三十二年而不衰。”
    萧瑾从少年帝王，一步步走到白髮苍苍。
    他脊背微弯，眉眼依旧温和，只是鬢角染霜，步履不再轻快。可他依旧每日坚持批阅奏疏，依旧坚持轻徭薄赋，依旧坚持简朴度日，依旧坚持亲问民间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