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李泰惜败

    李泰拿起香烛，转身走向祭天大鼎。
    他的步伐沉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手中的香烛微微颤动，青烟裊裊，在风中飘散。那香烛仿佛有千钧之重，可他握得很稳，没有让它掉落。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文武百官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魏徵的目光死死盯著李泰的背影，眼中满是紧张与期待。长孙无忌的手紧紧攥著衣袖，指节发白，额头上冷汗涔涔。杨妃搂著李恪，目光复杂地看著那个走向祭坛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长孙皇后站在一旁，面色依旧平静，可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內心的波澜。
    一步。
    李泰迈出了第一步。他的脚落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响在死寂的山巔格外清晰，如同踩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两步。
    他迈出了第二步。距离祭坛又近了一些，距离那尊大鼎又近了一些。他可以看到大鼎上精美的纹路了，可以看到鼎中尚未燃尽的香灰了。
    三步。
    他迈出了第三步。他已经站在大鼎之前，只需再上前半步，只需將手中的香烛插入鼎中，只需完成那祭拜的仪式，他就能创造歷史。他就能成为那个代替父皇完成封禪的人，他就能让所有人记住他的名字——李泰，魏王李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集中在他手中的香烛上。
    李泰深吸一口气，举起香烛，准备祭拜——
    就在这一瞬间！
    轰隆！
    一道雷霆从天而降！
    那雷霆来得毫无徵兆，快如闪电，猛如天崩！它就那么直直地劈下来，劈在大鼎前方，劈在李泰身前！那距离，不过三尺！
    三尺！只有三尺！
    那光芒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那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碎石飞溅，砸在李泰腿上，生疼！青烟滚滚，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地面上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深坑，边缘焦黑如墨，还在冒著火星！
    虽然没有劈中他，可那威势，那巨响，那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已经足够让任何人停下脚步。
    李泰的手猛地一抖，香烛险些掉落。他踉蹌后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站在那里，看著那道焦痕，看著那个冒著青烟的深坑，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双腿在发软，他的心臟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感觉到了那股毁灭的气息，感觉到了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
    若是再近一点——若是那道雷霆再偏三尺——
    他不敢想。
    他盯著那道焦痕，盯著那个深坑，盯了很久很久。那焦痕仿佛在嘲笑他，那深坑仿佛在警告他：再上前一步，这就是你的下场。
    他的手在颤抖，香烛也跟著颤抖，青烟散乱。他的额头渗出冷汗，顺著脸颊流下，滴在衣襟上。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可他没有退。
    他还站在那里，站在那道焦痕之后，站在那道生与死的分界线前。他在挣扎，在犹豫，在和自己搏斗。
    上前？还是退后？
    若是上前，也许下一道雷霆就会劈在他身上，他就会化作一具焦尸，就会死在这泰山之巔。他才十一岁，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可若是退后，他就输了。他就会像李恪一样，成为一个失败者，成为一个被上天拒绝的人。他就会失去这个机会，失去父皇的青睞，失去一切。
    他该怎么办？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长得像一年。李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身后，长孙无忌忍不住低声唤道：“魏王……”
    那声音很轻，带著担忧，带著心疼，也带著一丝恳求。他心疼这个外甥，心疼这个聪慧过人的孩子。他不希望他出事，不希望他为了那个虚无縹緲的“天命”而送命。
    李泰听到舅舅的声音，身子微微一颤。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他看到长孙无忌那担忧的眼神，看到母后那复杂的目光，看到李恪那幸灾乐祸的表情，看到杨妃那难以捉摸的神色。他还看到父皇，看到父皇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什么？是期待？是失望？还是別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决定。
    他又转过头，看向那座祭坛，看向那尊大鼎，看向那道还在冒烟的焦痕。
    那道焦痕，如同一道天堑。
    跨过去，是生是死，他不知道。退回去，保全性命，可他一生的骄傲，將从此崩塌。
    他想起李恪刚才的样子，想起他那煞白的脸，想起他那颤抖的肩膀，想起他那强忍的泪水。他不想变成那样，不想成为一个失败者，不想在眾人面前丟尽顏面。
    可他更不想死。
    他才十一岁。
    他终於动了。
    他缓缓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迈出，所有人都知道结果了。
    李泰低著头，一步一步退了回来。他的脚步踉蹌，仿佛隨时都会摔倒。他的手还在抖，香烛还在抖，青烟散乱无章。
    他走回长孙无忌身边，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颤抖的肩膀，那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內心的失落与不甘。
    他失败了。
    他也失败了。
    长孙无忌看著他，心中涌起无尽的疼惜。他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
    长孙皇后走过来，轻轻握住李泰的手。那手冰凉而颤抖，在她掌心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鸟。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握著他的手，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没事的，不管怎样，你都是母后的儿子。
    李泰低著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没有落下。他是皇子，是魏王，是聪慧过人的天才，他不能哭。可那份挫败，那份恐惧，那份失落，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努力了，他真的努力了。他比李恪走得更远，他拿起了香烛，他走到了大鼎前，他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可就是这一步，他迈不过去。
    那道雷霆，那道近在咫尺的雷霆，让他所有的勇气都化为乌有。
    李世民看著这一幕，心沉到了谷底。
    那谷底深不见底，黑暗无光。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却暴露了他內心的绝望。
    李恪不行，李泰也不行。
    他亲眼看著李恪被雷霆劈退，亲眼看著那个英武果敢的儿子嚇得脸色煞白；他亲眼看著李泰拿起香烛，走到大鼎前，却在最后一刻被雷霆逼退。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走得远，却一个比一个失败得更彻底。
    剩下的，只有不足五岁的李治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李治被长孙皇后牵著手，小小的脸上满是困惑。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大哥和二哥都那么害怕，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的脸色都那么难看。他只是觉得天很黑，风很大，有点冷。
    他往母亲身边靠了靠，小手紧紧抓著母亲的手指。
    李世民看著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孩子，才五岁。五岁能做什么？虽然早慧，可他又能懂得多少呢，连路都走不稳，身高还没有祭天大鼎高，让他去封禪？那不是笑话吗？
    可若是李治也不成，那他的封禪大典，就真的成了一个笑话。
    他李世民，堂堂大唐天子，兴师动眾东巡千里，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结果被几道雷嚇得屁滚尿流，三个儿子轮流上阵，一个比一个失败得更彻底。这消息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说？那些本就对他得位不正耿耿於怀的人，会如何大肆宣扬？
    他们会说，看吧，李世民果然不是天命所归。上天不接受他的封禪，也不接受他儿子的封禪。他们李家，根本就是窃国之贼！
    他不敢想。
    可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李恪不行，李泰不行，只剩下一个五岁的孩子。这个孩子，能行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看著李治，看著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心中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期待，还有更多的无奈。
    若是这个孩子也不行……
    他没有再想下去。因为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