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自言自语

    无。
    一片纯粹的无。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空间的概念，没有时间的刻度。
    甚至连黑暗也没，因为黑暗也是一种存在。
    这里什么都不是。
    如果非要给这个地方一个名字，那它叫“虚无”。
    混沌无边界，但是这片无法丈量的虚无之域却横跨混沌一角。
    它比混沌更古老，比一切概念更原始，或者说，万物诞生之前，只有它。
    万物消亡之后，也只剩它。
    这是虚无之主的居所。
    不，准確说，这就是虚无之主本身，他不住在虚无里，他就是虚无。
    混沌上位源主之一。
    论战力排名，眾说纷紜。
    但论难缠程度，虚无之主若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你无法攻击虚无，因为攻击本身就是一种“有”，而“有”触碰“无”的瞬间，便会被消弭。
    这也是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的原因。
    不需要醒。
    醒著也没意思。
    混沌中发生的一切，战爭、吞併、文明兴衰、源主博弈，在他眼中，都只是“有”的自我折腾，终归要回到“无”。
    所以他睡。
    一睡就是无数个混沌纪元。
    直到此刻。
    一道意识波动在虚无中泛起。
    “原初之行要开始了吗？”
    这是虚无之主的“声音”。
    唯有这件事，能让他从沉睡中醒来。
    可意识扫过混沌，一片平静。
    时间之主在概念之海钓鱼，空间之主不知去向，其余源主各居一方，没有任何集结的跡象。
    不是原初之行。
    虚无之主的意识再度沉了下去，却没有彻底入睡。
    他在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提前甦醒？”
    他不会无缘无故醒来。
    可他检索了整片混沌，虚无概念完整无缺，权柄在握，没有任何被触碰的痕跡。
    那是什么唤醒了他？
    问题悬而未决，意识在虚无中飘荡。
    然后，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让一切都归於虚无吧，这才是虚无该做的。”
    虚无之主的意识停滯了一瞬。
    这个念头来得自然。
    就像口渴了想喝水，困了想睡觉。
    身为虚无之主，想让一切归於虚无，有什么奇怪的？
    “当混沌归於虚无，便是我超脱之日。”
    意识继续延展。
    这个逻辑链也完全成立。
    当混沌化为虚无，所有概念消亡，虚无成为唯一的，绝对的存在。
    那个时候，他便能超脱。
    虚无之主没有觉得这个想法有任何问题。
    沉默。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
    虚无之主的意识再次波动：“你是谁？”
    这句话没有对象，他在虚无中，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
    他问的是自己。
    他在审视刚才那些念头的来源。
    身为上位源主，他的意识清澈到了极致，每一个念头的產生都有跡可循。
    可他审视了一遍，又一遍。
    乾乾净净。
    那些想法就是他自己產生的。
    没有外力介入的痕跡，没有概念层面的干扰，没有任何异常。
    他是虚无之主，混沌虚无的化身，谁能不知不觉地影响一位上位源主的思维？
    如果真有人能做到，那意味著对方的层次已经远超源主。
    这不可能。
    虚无之主彻底否决了外力介入的可能。
    “让混沌化为虚无，这个想法我也曾经想过。”他对自己说，“可真的可以吗？”
    “这是身为虚无之主的使命。”他回答自己，“当一切归於虚无之时，便是你超脱之时。”
    “当初的始之魔神为何能杀死其他魔神？”
    “因为他掌握一切之始，他不断猎杀，不断让概念回归源点，当所有事物都回到最初，他便触摸到了下一步。”
    “这便是属於源主的超脱之法。”
    “虚无也一样。”
    对话在这里戛然而止。
    没有结论，没有行动计划。
    就像一个人深夜失眠时的胡思乱想，翻了个身，又睡著了。
    虚无之主再次沉寂。
    时间拉长。
    百年，千年，万年，乃至整整一个完整的混沌纪元过去。
    帝国在扩张，源主们在等待，混沌在运转。
    这一切都与虚无无关。
    虚无之主似乎又一次彻底睡了过去。
    他没有发现一件事。
    在他漫长的沉睡中，那些“自己的想法”从未真正停止。
    它们像潮水，退了又涨，涨了又退。
    每一次退去，都会带走一点什么，每一次涌来，都会留下一点什么。
    变化发生在概念的最底层，微小到虚无之主自己都无法察觉。
    因为那些变化本身就是“虚无”的一部分。
    用虚无去改变虚无。
    就像用水去稀释水。
    你永远察觉不到。
    ……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或许是一个纪元，或许是十个。
    虚无之域发生了一件事。
    虚无中，诞生了一个生命。
    它很小。
    非常小。
    外形像一条虫子，通体透明，蜷缩成一个圈，它没有眼睛，没有嘴，没有任何感官器官。
    但它活著。
    在绝对的虚无之中，在不可能孕育任何存在的“无”里，它出现了。
    虚无之主的意识波动了。
    他醒了。
    “你不是我。”
    他在自言自语。
    沉默片刻，他看向那条虫子。
    “但是你的想法，我可以实践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