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歷史

    马忠国。
    这个名字从小六子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文武百官的反应出奇一致。
    愣了。
    户部右侍郎，马忠国。
    在场的帝国官员几乎都认识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做过什么轰动朝野的大事，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过。
    准確说，他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都没做过。
    他就像帝国官僚体系里的一颗螺丝钉，拧在哪儿就在哪儿转，不出声，不冒头，也从不鬆动。
    户部待过，工部待过，甚至连帝国生育办都蹲过。
    每一个岗位都干得规规矩矩，没有过弹劾，没有过嘉奖，考评永远是中上。
    就这么一个人，被点了名。
    帝座之上，秦绝看著那个从官员方阵中走出来的身影，忽然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那会儿。
    那时候这地方还不叫大宇，叫大乾。
    他第一次坐上龙椅的时候，殿下乌泱泱跪了一片官员，他一个也不认识。
    后来他倒是认识了。
    因为他杀了大半。
    党爭的，贪墨的，阳奉阴违的，尸位素餐的。
    刀子落下去的时候，秦绝没有手软过。
    可这马忠国，硬是没给他递上刀把。
    这人真的乾净。
    秦绝当年专门让锦衣卫查过他。
    家里穷得叮噹响，老婆跟他吵了半辈子架，嫌他俸禄低。
    可他的帐目清清楚楚，经手的每一笔钱粮，去向分毫不差。
    这种人不出彩，但秦绝记住了他。
    一记就是无数个纪元。
    云层之下，马忠国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脑子確实嗡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天仙修为，愣了不到一个呼吸便回过神来。
    他迈步出列，躬身行礼。
    “微臣在。”
    声音沉稳，只是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秦绝看著他。
    “朕欲封你为歷史玄仙，执掌过去，刻录万古。“
    “你，可愿？“
    同样的话，同样的场景。
    这一次，没有意外。
    “陛下，臣愿意。“
    没有犹豫，他低著头，眼眶红了。
    往昔画面一帧帧地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大乾朝堂，党爭如火。
    同僚劝他站队，他没去。
    妻子嫌他俸禄低，问他为什么这么榆木脑袋，別人都往上爬，就他在原地踏步。
    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他就觉得，自己是寒门出来的，能走到朝堂上已经是祖坟冒烟了。
    他没那个本事搞权术，也不想搞。
    把手头的事做好，別祸害百姓，这就够了。
    后来陛下登基，改国號为宇。
    他还记得那天早朝。
    金殿之上，新帝说要改国號，满朝譁然。
    太子太师第一个跳出来，拍著胸脯痛斥荒唐。
    他当时也想站出来。
    好笑的是，他慢了一步。
    太师的脑袋撞在了龙柱上，当场毙命。
    血溅到了他的朝靴上。
    后面几天他写了三封辞呈。
    不过一封都没递出去。
    倒也不是怕死。
    是他看到朝堂空了大半之后，剩下几个老弱病残撑著偌大一个国家的政务，撑不住了。
    他当时就想，虽然自己没多大本事，但多少也能做点事…
    一转眼。
    多少年了？
    他记不清。
    只记得帝国从一个凡俗小国，一步步走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而他，一直在。
    没有惊天伟业，没有盖世武功。
    可他一直在。
    “马爱卿。“
    秦绝的声音把他从记忆里拽了出来。
    马忠国抬起头。
    四周全是同僚的目光。
    艷羡、复杂、震惊，什么表情都有。
    “静心。“
    秦绝只说了两个字。
    话音落下，一张泛著紫金光芒的圣旨在秦绝面前缓缓展开。
    圣旨之上，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织流转。
    轮迴，命运，真假。
    封正，並不是短短一句话的事。
    帝国本就是以混沌玉璽为根基，而混沌玉璽便是上个混沌凝练的產物，所以理论上来说，玄仙位格和源主是相等的。
    更严格来说，他册封的玄仙就是上个混沌的混沌魔神，只不过如今世道不同，版本不支持，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秦绝抬手。
    轮迴之力率先动了。
    马忠国浑身一震。
    他眼前的画面陡然碎裂，帝都，天穹，百官、甲士，一切在瞬间崩解。
    他看见了虚无。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没有暗，什么都没有。
    这是混沌未开之时。
    紧接著，命运之力注入。
    一股不可抗拒的牵引力將马忠国的存在按在了某个位置上。
    就像一枚棋子被一只看不见手指精准落在了棋盘上。
    歷史魔神！
    他的身份，他的定位，他在这片原始虚无中的意义，在命运之力的钦定下，被彻底锁死。
    两步走完。
    马忠国已经不再是大宇帝国的户部右侍郎了。
    他是上一个混沌的先天歷史魔神。
    是那个时代与生俱来，执掌过去的至高存在。
    可这还不够。
    上一个混沌已经毁灭了，一个死去时代的魔神，放在当下什么都不是。
    真假之力动了。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炼假成真。
    硬生生要將上个混沌的位格，凝聚在这个时代！
    轰！
    马忠国的意识被无数画面淹没。
    他看到了天地初开，无数魔神自混沌中睁眼。
    他看到了文明从荒芜中破土。
    他看到了一尊身影从诸神之中站起，那身影遮天蔽日，那是…始之魔神。
    屠杀开始了。
    一位又一位魔神在始之魔神手中陨落，道果碎裂，概念消散。
    马忠国就站在那里，以歷史魔神的视角，亲眼看著那个时代走向终结。
    他感受到了始之魔神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清算，即將降临。
    就在这一刻，一股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力量猛地將他拉扯！
    天旋地转。
    现世，概念之海中，涟漪狂涌。
    一枚道果出现了。
    那道果散发著与当今混沌格格不入的气息，那是上个混沌的歷史道果！
    它划破概念之海的边界，直直地坠向帝国。
    坠向秦绝面前那本的史书。
    两股歷史概念开始融合。
    旧混沌的歷史道果与往今源主留下的歷史概念本源纠缠在一起，碰撞，衝突，剥离，又重新结合。
    轰！
    混沌在本能地拒斥这种窃取位格的行为。
    可秦绝动用的三股力量环环相扣，轮迴连通过往，命运占据先天位格，真假抹平新旧边界。
    每一步都合情合理。
    混沌的排斥力在三重权柄的联手压制下，一点一点被磨平。
    帝国之外，越来越多的源主投来目光。
    有好奇，有忌惮，有怒意，但没人出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最终，两枚道果融合完毕。
    马忠国睁开了眼，他的气息轰然一变！
    一股执掌过去，记录一切的气息自他身上散发而出。
    若是低於源主的存在现在看马忠国，只能看见一幅又一幅画面，那是整个混沌从古至今的歷史！
    歷史源主。
    帝国之中，无数子民感受到了那股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的磅礴威压，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成了。
    秦绝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帝国第一位由封正诞生的玄仙。
    位格等同混沌源主。
    他的构想是对的。
    轮迴转世、命运钦定、真假炼基。
    这三步，真的可以造出源主。
    可就在秦绝心中大定的下一刻，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嗯？”
    刚才马忠国从旧混沌回归的瞬间，有什么东西跟著一起过来了。
    那是一丝转瞬即逝的气息。
    那气息在出现的瞬间便遁入了混沌，消失得无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