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死生

    “好了，交易完成了。”
    林泉起身，淡淡道。
    “记住你的承诺。”
    青霜站在原地，嘴唇微张，似乎还想再爭取些什么。
    但林泉已经迈步向殿外走去，背影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什么护道人，什么道侣联谊。
    这种大饼，画给鬼听。
    退一万步，他就是真没了证道资格，要帮也是帮自家帝国同胞，轮得到你？
    林泉刚踏出霜华宫门槛，脚步忽然顿住。
    他抬头。
    大日之上，一个赤脚青年凭空出现。
    青年身形修长，面容妖异，一头长髮在血色残云中飘荡。
    他没有任何气势外放，就那么赤著双脚站在大日表面，像是踩在自家院子里。
    但所有残存的道尊，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
    青年开口了。
    “吾名眾一。”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真虚界每一寸空间。
    “今日於真虚界证道。”
    高维空间內，残余的星辰齐齐一震。
    “又一个？”
    “眾一？他的亲和度不到九成八，凭什么证道！”
    质疑声此起彼伏。
    在刚才那三千多名顶尖道尊当中，眾一排名並不靠前，甚至算不上显眼。
    然而眾一根本不理会那些声音。
    他低头俯瞰真虚界，头髮垂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
    “真与假，不过是存在的两面。”
    “我曾立於真我之巔，俯瞰万象，这一世，我以真我之真，撬真假源主之位。”
    “二道並非殊途。”
    “因为…”
    眾一抬起双手。
    “他我皆我，万我即我！”
    林泉瞳孔骤缩。
    一道无形的牵引力自眾一体內爆发，席捲整个真虚界。
    林泉的神魂猛地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灵魂深处的某根弦。
    只是一瞬，便恢復如常。
    “《照我心》…”
    林泉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根源。
    照我心，求真我一道的一本奇功。
    修炼此法者，以己身为本我，將所有修炼同源功法之人视为“他我”，最终万我归一。
    他当初研究求真我一道时曾参考过这本功法。
    当然，在他恢復帝国天仙修为的那一刻，那一丝隱藏的暗手便已被斩断。
    但即便如此，刚才那股牵引仍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同化”的意味。
    “当真是天骄无数。”林泉低声道。
    真我境大能转世，这等人物放在哪个纪元都是横压一切的存在。
    真虚界大地之上，异变陡生。
    荒州，阎罗殿。
    一名內门弟子正在院中打坐，他修炼的功法正是数百万年前流传下来的一本残卷，《照我心》入门篇。
    此刻，他猛地睁开眼。
    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纯粹到近乎癲狂的喜悦。
    “本我…在召唤我。”
    他站起身，仰望苍穹，泪流满面。
    “我悟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语气无比坚定。
    “我本就是他的一部分，我从来都不是独立的存在。今日回归本我，才是真正的修行大成！”
    话音落下，他的身躯开始透明，化作一点肉眼不可见的光，飞向天穹。
    这不是个例。
    整个真虚界，下至仙道一阶，上至圣境二阶，所有修炼过《照我心》的修士，在同一时刻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有人大笑，有人流泪，有人双膝跪地朝天叩拜。
    他们心甘情愿。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不是死亡，而是回归，不是献祭，而是圆满。
    无数光点从真虚界四面八方涌出，匯聚成一条肉眼可见的光河，直衝大日之上的眾一。
    眾一的道果亲和度开始暴涨。
    九成九点一。
    九成九点二。
    九成九点三。
    每一个跳动的数字背后，都是成千上万个他我的“回归”。
    九成九点七。
    九成九点九。
    百分百。
    光河消散，眾一低下头，长发遮面，只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源主…”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前世修成真我境，与源主並肩的存在，这一世，他要更进一步。
    真假道果的光辉第十六次降临。
    眾一的身躯在光中消散，没有多余的言语。
    “第十六个…”
    林泉站在霜华宫外，望著那片渐渐平息的天穹。
    同一天，十六个证道者。
    这在混沌万古歷史中，闻所未闻。
    他正要收回目光，体內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咔。
    像是某种枷锁断裂的声音。
    八成九点九的道果亲和度，在没有任何徵兆的情况下，向前跳了一步！
    九成！
    源主之路——道尊。
    真正意义上的道尊。
    林泉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份蜕变带来的变化，三股力量同时炸开。
    求真我三阶。
    帝国天仙。
    源主之路道尊。
    三道，在他体內掀起了一场战爭。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互相排斥，互相撕裂，每一种都在宣告自己才是这具躯体的唯一主宰。
    疼吗？不疼。
    因为在他感受到疼痛之前，他整个人已经炸成了一片血雾。
    轰！
    霜华宫前，一团血雾在寒风中弥散。
    青霜刚追出大殿，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情况？
    然而下一秒，血雾凭空凝聚，林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当真是措不及…”
    话没说完，三股力量再次暴动。
    这一次更加剧烈。
    三道力量不再是简单的排斥，而是开始互相吞噬。
    求真我要化帝国体系为己用，帝国体系要碾碎源主之路，源主之路要吞灭求真我。
    三方混战，不死不休。
    轰。
    林泉再次炸成血雾。
    一息后，重新凝聚。
    又炸开。
    又凝聚。
    青霜看著眼前这一幕，浑身寒毛倒竖。
    她见过无数生死搏杀，见过道尊陨落，见过世界生灭。
    但她从未见过一个人反覆死去，又反覆活过来。
    而且每一次重生，林泉身上的气息都在发生某种不可名状的变化。
    求真我一道最先败下阵来。
    初入三阶的修为在帝国天仙和源主道尊面前终究差了一筹，被两股力量联手碾碎，退缩到了某个极深的角落。
    然后，帝国天仙修为和源主之路正面对上了。
    帝国体系更胜一筹，毕竟那是帝国伟力加持在自己身上，一到天仙就相当於三阶顶点，源主之路节节败退。
    就在源主之路即將被彻底压制的一刻，它像是產生了自我意识。
    道果亲和度开始疯狂飆升！
    九成一。
    九成二。
    九成三。
    天穹之上，大日与太阴的光芒陡然暴涨，所有光辉匯聚成两道冲天光柱，齐齐轰落在霜华天。
    轰落在林泉身上。
    九成五。
    九成七。
    九成九。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飆升速度，將所有残存道尊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纷纷投来目光，却只敢远远观望。
    霜华天中，林泉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到了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地步。
    青霜转身就跑。
    她二话不说，直接撕裂空间，逃离了自己经营了无数载的霜华宫。
    太恐怖了。
    她不知道林泉在经歷什么，她只知道，留在这里，死。
    这种死死生生的状態不知持续了多久，有著可以选择命运的能力，林泉死不掉。
    直到…
    百分百！
    源主之路的道果亲和度短短片刻达到了百分之百！
    这一刻，两股力量终於势均力敌，如同两头廝杀到筋疲力尽的巨兽，各自退回领地，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霜华天归於死寂。
    林泉站在废墟之中。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左手之上，帝国天仙的金色纹路若隱若现，右手之上，源主之路的道果烙印散发著幽光。
    而在他的识海深处，求真我的微光蛰伏不动，像一颗隨时可能引爆的种子。
    三道平衡。
    暂时的平衡。
    林泉抬起头，目光穿透破碎的霜华宫穹顶，望向那高悬天际的真假道果虚影。
    他的眉头，缓缓拧紧。
    “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霸王硬上弓？”
    话刚落，来自真假道果的牵引而至。
    没有进行证道宣言，没有准备好。
    林泉就这么被迫开启了证道第二步！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余留下一眾道尊大眼瞪小眼，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