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赤雀翎

    然而，异变陡生。
    就在那株“赤雀翎”旁边，一个毫不起眼的，被岩壁阴影覆盖的狭小孔洞里，红光如电，一闪而出。
    一条通体赤红如烙铁，仅手指粗细，头呈尖锐三角，一双小眼闪烁著冰冷凶光的小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小女孩伸出的手腕。
    蛇口张开，两点腥红淬毒的獠牙在周围岩浆火光的映照下，闪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火毒蛇。
    而且看其色泽赤红如血，行动如此迅疾无声，必然是其中毒性最为猛烈的那种。
    寻常凡人沾之即死，修士若无对症解药或深厚功力及时逼毒，也凶多吉少，会被炽烈火毒由內而外焚烧经脉，痛苦无比。
    小女孩显然没料到这阴险的埋伏，猝不及防之下，嚇得惊叫一声，手猛地往回一缩。
    与此同时，她脚下踩著的，原本就不甚稳固的一块赤红色鬆动碎石，因她这失衡的躲闪动作，骤然彻底鬆动，滚落。
    “啊！”
    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声中，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腰间那根本就磨损严重，不甚牢固的麻绳，在粗糙灼热的岩石稜角上猛地一蹭。
    “啪！”
    一声轻微的，却在此刻死寂环境中显得无比清晰的断裂声。
    麻绳应声而断，那瘦小单薄的身影，带著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和无助挥动的手臂，直坠向下方嶙峋尖锐，散发著高温的赤红岩石平台。
    而平台之下不远，便是那翻滚沸腾，足以吞噬金铁的暗红色岩浆池。
    炽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浪已然扑面而来，將她额前枯黄的头髮都烫得捲曲。
    电光石火之间，根本不容细想。
    林凡眼神一凝，几乎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脚下星辉光轮猛地爆发出一阵急促的清越颤鸣，银白光芒大盛。
    化作一道凌厉无比的流光，以一个近乎垂直的锐角，朝著小女孩下坠的方向，急转俯衝而下。
    速度快得在身后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破开淡红色的火毒氤氳，带起灼热的气流呼啸。
    他脑中瞬间计算了下坠轨跡，角度，速度和岩壁距离。
    在千钧一髮之际，流光惊险地贴著滚烫的，散发著灼人高温的赤红岩壁掠过，林凡猿臂轻舒。
    手掌在混沌灵力的包裹下，无视了岩壁足以烫伤常人的高温，一把稳稳捞住了小女孩纤细的腰肢。
    入手极轻，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带著孩童特有的单薄。
    同时，他空著的右手並指如剑，朝著岩壁上那株火红的“赤雀翎”凌空一抓。
    一道微不可查的，淡灰色中夹杂著些许金青光泽的灵力匹练激射而出，灵活如触手，轻轻一卷，便將那株灵草连根拔起，毫髮无伤地带回，收入掌中。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星辉光轮划出一道惊险而优美的弧线，在堪堪触及下方滚烫岩石平台的前一瞬，猛地拉升而起，带起的气流捲起平台上的灼热尘土。
    光轮迅速升空，稳稳地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高温岩壁区域，一个灵巧的盘旋，落在了峡谷上方一处相对开阔，温度也凉爽许多的凸出巨大岩石平台上。
    林凡鬆开手，將惊魂未定，小脸煞白如纸，浑身微微发抖的小女孩轻轻放下。
    小女孩赤著双脚，脚底有著厚厚的老茧，显然是习惯了这样攀爬。
    身上的粗布衣服虽然打著好几个补丁，浆洗得有些发白，但很乾净。
    此刻，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滚圆，里面还残留著未散尽的恐惧，看看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救了自己的陌生人，又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下方那令人眩晕的。
    翻滚著恐怖岩浆的峡谷深处，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著气，嘴唇哆嗦著，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显然是被嚇坏了。
    “没受伤吧？”
    林凡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因为许久未曾与人交谈，显得有些低沉沙哑，但语气平稳，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小女孩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猛地回过神，连忙用力摇头，又赶紧低头检查自己的手脚。
    拍了拍沾满红色岩灰的胸口，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带著颤音的浊气，这才抬起头，重新看向林凡。
    眼神里的惊恐未完全褪去，但已涌上了浓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激和后怕：
    “没……没事，一点都没伤到，谢谢……谢谢仙人救命之恩。”
    她的口音有些奇特，带著此地特有的，被高温乾燥气候磨礪出的乾脆利落和些许沙哑，但吐字很清晰。
    “仙人称不上。路过，举手之劳。”
    林凡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將那株入手温润，隱隱有热力流动的火红雀羽草递了过去。
    “你的东西，收好。”
    小女孩眼睛骤然一亮，像是看到了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宝，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株“赤雀翎”。
    仔细看了看，发现根须完好，灵气未损，更是开心，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著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然后才又抬起头，好奇地，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林凡。
    他脚下闪烁著柔和星辉的奇异光轮，他身上虽然只是普通材质的青色布衣，但乾净整洁，纤尘不染，气质沉静如水。
    与村里那些常年被烟火燻烤，满身汗味和兽腥气的猎手叔叔们截然不同，甚至和她想像中“外面世界”的人也不太一样。
    “仙人您是从大山外面来的吗？”
    小女孩眨了眨眼，声音比刚才清脆了些，也少了些颤抖。
    “我叫青顏，青色的青，顏色的顏。是炎家坡的。您……您怎么会来炎魔谷呀？这里很危险的，火毒瘴气可重了，还有好多厉害的火兽藏在石头缝里，岩浆底下，村里最厉害的猎手叔叔们，都不敢隨便进到这么深的地方来採药呢。”
    她说著，又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下方翻滚的岩浆池，缩了缩脖子。
    “炎家坡？”林凡心中微微一动。
    古籍记载的炎魔谷乃是绝地，可没提过附近还有人烟聚居的村落。
    是记载有误，还是此地另有玄机？
    “嗯！”自称青顏的小女孩用力点点头，仿佛为了增加说服力，伸出一只修长灵巧的小手，指向峡谷另一侧，某个隱约有淡淡烟雾升起的方位。
    “就在那边，从那个最大的，像被巨人砍了一刀似的豁口进去，走一段弯弯绕绕的路，里面有一片好些地火温泉的地方，水是温的，不烫人。我们村子就在那儿。村里就百十来户人家，祖祖辈辈都住这儿，靠打猎谷里一些不怎么厉害的小火兽，还有採集像这样的火绒草，哦，我们叫它赤雀翎，过活。拿去山外面很远的镇子，能换盐巴，布匹和铁器什么的。”
    她语速很快，带著孩子特有的倾诉欲和见到外来人的兴奋，显然很久没遇到过从“外面”来的人了。
    “仙人，您救了我，还帮我採到了最难得的，年份最好的赤雀翎，跟我回村子吧。我阿爹是村里最好的猎手，他可厉害了。一拳能打晕喷火的鬃毛兽，他一定想好好谢谢您。村里也好久好久没来过外客了，大家肯定都想看看外面来的人是什么样子。”
    她仰著小脸，眼神清澈明亮，如同被温泉洗过的黑曜石，带著山里孩子特有的淳朴与毫无保留的热情，还有一丝对神秘外界来客的浓浓好奇。
    林凡看了一眼怀中紧抱赤雀翎，眼神充满期待甚至有点眼巴巴望著自己的青顏。
    又望了望前方更加深邃，氤氳著淡红色火毒瘴气，仿佛隱藏著更多未知与危险的炎魔谷深处。
    落云门的方向並未因这次意外的耽搁而偏离，但眼下……似乎有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可供短暂停留，休整，並了解这片神秘凶险之地的落脚点。
    他略作沉吟，迎著青顏那混合著感激，期盼和好奇的目光，点了点头，心念一动，脚下星辉光轮收敛起部分光芒，缓缓降落在地面上。
    “带路吧。”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灼热而带著硫磺味的风中传开。
    隧道里的空气带著一股子奇特的温润感，像是钻进了一条巨大的，还在缓慢呼吸的野兽气管。
    林凡跟著青顏，脚下踩著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的岩石地面，確实有点滑溜溜的，得小心控制著力道。
    洞顶那些赤红色的钟乳石也挺有意思，不像普通钟乳石那样湿漉漉的，反而乾燥得很。
    表面泛著一层淡淡的，类似琉璃的光泽，映得整个隧道光影浮动，仿佛走在什么古老巨兽的血管里。
    “林凡哥哥你看！”
    青顏指著前面一根特別粗壮的钟乳石，那石头尖上正缓慢地凝结出一滴赤红色的液体，要掉不掉地悬著。
    “那是『火泪』，据说一百年才凝这么一滴呢。阿爹说里头有很纯的火灵之气，不过不能直接碰，会烫坏手的。”
    林凡抬眼看去，那滴所谓的“火泪”晶莹剔透，內部似乎有极细微的火焰纹路在流动。
    混沌灵力在体內微微一动，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吸引力，很淡，但確实存在。
    他点点头:“確实罕见。”
    “对吧对吧！”
    青顏得了认可，更高兴了，脚步轻快地在前头带路。
    “我们这儿虽然外面看著嚇人，其实里头好东西可多啦。就是……就是有些地方太危险了。”
    她说到后半句，声音低了下去，大概是想起了崖边遇险的事，缩了缩脖子。
    林凡没接话，目光落在小姑娘光著的脚丫上，一看就是常年不穿鞋在山岩上跑出来的。
    这炎魔谷的地面，普通鞋底恐怕走不了几天就得磨穿，赤脚反而更適应环境。
    又拐过两个弯，前方亮光渐盛，潮湿温暖的水汽扑面而来，带著一股清新中混著淡淡硫磺的气息。
    不是外面那种呛人的味道，更像是温泉特有的，带著矿物质感的味道。
    眼前一亮。